沈濟川住進侯府的第三天，開始覺得悶了。不是住得不舒服，是太閒。在天牢裡，他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對著牆壁發呆。出來之後，還是對著牆壁發呆——只不過牆壁換了一面。沈蘅想陪他說話，他說：“你去忙你的，我自己待會兒。”沈蘅去整理藥材，他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看了看當歸，看了看晾在架子上的草藥，又坐回屋簷下。
蕭衍上朝回來，看見沈濟川一個人坐在那裡，走過去。“岳父，下棋嗎？”
沈濟川抬起頭，愣了一下。“你會下棋？”
“會一點。”
沈濟川笑了。“好。下棋。”
蕭衍讓趙恆把棋盤擺到涼亭裡，兩個人對面而坐。沈蘅端了茶過來，放在旁邊，沒有走。在旁邊坐下來，看著他們下棋。蕭衍執黑，沈濟川執白。黑棋先走，蕭衍落子在右下角，小目。沈濟川跟著落子，星位。兩個人不不慢，你一顆我一顆，棋盤上的棋子漸漸多了起來。
沈蘅不懂圍棋，但看得懂兩個人的表。蕭衍面無表，落子很快，像是在理一件公務。沈濟川表舒緩，落子很慢，每一顆都要想很久。下了大約半個時辰，棋盤上己經麻麻。
“岳父棋藝高超。”蕭衍放下棋子。
沈濟川笑了。“世子讓了我三步，我才贏的。”
“沒有讓。是岳父下得好。”
沈濟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世子，你跟我下棋，是不是有話要說？”
蕭衍沉默了一會兒。“岳父，蘅兒以前在沈府，是個什麼樣的人？”
沈濟川愣了一下，看了看沈蘅。沈蘅也愣了一下。“問我？”
“嗯。”蕭衍看著，“想知道。”
沈濟川笑了。“蘅兒小時候，是個皮猴。爬樹、掏鳥窩、跟男孩子打架，什麼都幹。娘說不像個姑娘，說‘姑娘怎麼了？姑娘就不能爬樹了？’”沈濟川頓了頓，“後來娘走了，就變了。不說話了，不笑了，整天悶在屋裡看醫書。我以為是在用功，後來才知道，是想娘。”
沈蘅低下頭，沒有說話。想起了原主的記憶——那些不屬於、但必須承的記憶。原主的母親去世的時候，原主才十歲。從那以後，原主就像一朵被霜打過的花，蔫了。
“嫁給世子之後，又變了。”沈濟川看著蕭衍，“又會笑了。不是以前那種假笑，是真心實意的笑。”
蕭衍沉默了一會兒。“笑起來好看。”
沈蘅的臉紅了。“你們聊你們的，扯我做什麼？”站起來，端著茶壺走了。
走出幾步，開啟“開關”，想聽聽他們在說什麼。蕭衍的心聲——“……小時候爬樹，現在肯定也爬得。下次帶去爬山。”沈濟川的心聲——“……世子對蘅兒好，我就放心了。這孩子吃了太多苦，該甜了。”沈蘅低下頭，角微微翹起。
傍晚，沈蘅在廚房燉湯。蕭衍走進來，站在旁邊。“你爹今天跟我說了很多你小時候的事。”
“嗯。”
“他說你十歲的時候就會背《傷寒論》了。”
“我爹吹牛。十二歲才會背。”
蕭衍的角微微了一下。“他說你第一次給人看病，是給他看。他得了風寒，你開了三副藥，他喝了就好了。”
沈蘅想了想。“那是蒙的。我瞎開的，剛好對症。”
“那也是你的本事。”
沈蘅笑了。“你今天怎麼老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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