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診的第七天，來了一個奇怪的病人。
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裳，頭髮用一塊舊帕子包著，臉蠟黃，眼窩深陷，瘦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排在隊伍中間，低著頭，不說話，也不看人。前面的病人都看完了，到的時候，站在棚子前面，猶豫了很久。
“姑娘，坐吧。”沈濟川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人坐下來，把手腕放在脈枕上，作很輕，像是怕碎了什麼東西。沈濟川把了脈，眉頭微微皺起。他又看了看人的舌苔，問了幾個問題。
“你哪裡不舒服？”
“肚子疼。”人的聲音很低，像是從嚨深出來的。
“疼了多久？”
“半年了。”
沈濟川的眉頭皺得更了。他又把了一次脈，然後收回手。“姑娘，你這病，不是普通的腹痛。我給你開一副方子，你先吃三天。三天後再來。”
人接過方子，道了謝，走了。沈蘅站在旁邊，開啟“開關”，想聽聽這人的心聲。距離很近，人的心聲很弱，像快要熄滅的蠟燭——“……不能讓人知道……不能讓人知道……”沈蘅的手指微微收。不能讓人知道什麼？
“爹，的病有什麼不對嗎？”沈蘅低聲音。
沈濟川沉默了一會兒。“的脈象很奇怪。尺脈沉遲，關脈弦，像是肝氣鬱結，又像是寒凝瘀。但舌苔不黃不膩，又不像是實症。”他頓了頓，“我再想想。”
沈蘅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記住了那個人——藍布裳，舊帕子，瘦得像一陣風。還有那句心聲——“不能讓人知道。”
第二天，人又來了。不是來複診，是來道謝。說吃了沈濟川開的藥，肚子不疼了。沈濟川把了脈，眉頭皺得更了。“不疼了？你確定？”
“確定。”人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強。
沈蘅開啟“開關”，聽見的心聲——“……不疼了。但不能再來。再來會被發現……”沈蘅走上前，握住人的手。“姑娘，你住在哪兒？要是不方便來，我可以上門給你看。”
人的臉變了。“不……不用了。我好了，不用再看了。”回手，轉快步走了。
沈蘅看著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爹，沒說實話。”
“我知道。但病人不說，我們不能。”沈濟川嘆了口氣，“做大夫的，只能治病，不能治心。”
傍晚，蕭衍回來了。沈蘅把那個人的事跟他說了，蕭衍聽完，沉默了一會兒。“你懷疑什麼？”
“我懷疑有人不讓看病。或者，有人不讓說出病因。”
蕭衍的眉頭皺了起來。“知道住在哪兒嗎？”
“不知道。但穿著藍布裳，戴著舊帕子，像是大戶人家的丫鬟。”
“丫鬟？”蕭衍想了想，“京城裡的大戶人家，丫鬟都有定例。藍布裳，是二等丫鬟的服制。頭戴舊帕子，說明不想讓人認出來。”
沈蘅的心跳了一下。“你覺得是哪個府上的？”
“不知道。但可以查。”蕭衍站起來，“趙恆，去打聽一下，最近哪個府上有丫鬟告假看病的。”
趙恆應了一聲，跑了。沈蘅看著蕭衍。“衍哥，你覺得這事嚴重嗎？”
“不好說。但你爹剛翻案，就有人來侯府看病，看了又不敢再來。這裡面可能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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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18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