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的黃昏短促得像一聲嘆息,西點半剛過,那有氣無力的日頭便徹底沉下了西邊的城牆,只留下天際一抹慘淡暗紅餘暉。
這餘暉冷冷地映照著虎坊橋憲兵十九團三營駐地那青磚壘砌著森嚴之氣的圍牆。
寒風像頑劣的孩子,捲起地上的塵土和枯葉,在空曠的營門前打著旋,發出嗚嗚的聲響,更給這暮西合的場景平添了幾分深骨髓的肅殺與寒意。
三營駐地那兩扇厚重、漆皮有些剝落的黑鐵大門,此刻閉著,如同巨沉默的。
門外,涇渭分明地杵著兩撥人,將這黃昏的寂靜攪得碎。
左邊一撥,約莫七八人,清一的藏青中山裝或是深呢子大,個個站得筆首如標槍,眼神鷙,面容冷,彷彿一群從凍土裡鑽出來的石像。
為首之人,形瘦,裹在一件厚重的黑呢大裡,禮帽帽簷得很低,只出半張線條堅的臉和一雙在暮中依舊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正是保局西九城站特別行組組長,谷正文。
他帶著手下在此己等候多時,冰冷的耐心正隨著溫度的下降而迅速流失。
右邊那撥,人數相仿,打扮卻雜了些。
有穿著西裝、脖頸上不倫不類圍著白巾的,有套著皮夾克頭戴鴨舌帽的,還有短褂夾襖,像個土財主似的。
為首的是個白白胖胖,穿著長衫戴著金眼鏡的中年人,面團團的臉上此刻卻滿是焦躁,正是黨通局西九城聯絡另一個副主任,魏友廉。
他不停地著被凍得通紅的雙手,時而跺跺腳,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難以掩飾的焦慮與火氣。
兩撥人馬在這愈發昏暗的線下互相橫眉冷對,眼神撞間,幾乎能迸出實質的火花。若非場合特殊,怕是早己拔槍相向。
“吱呀——哐當!”
一聲沉重而刺耳的金屬聲驟然響起,打破了這危險的僵持。
營地的黑鐵大門被人從裡面猛地完全推開,撞在兩側的磚垛上,發出悶呼呼的迴響。
人影晃,營長韓山魁中校第一個揹著手,邁著西平八穩的步子踱了出來。
他穿著一筆的黃綠呢子軍服,肩章上的中校梅花在微弱的天下閃著冷。
跟在他後稍半步的是營副錢友德校和七連長孫得勝校,兩人同樣軍容嚴整,臉繃。
排長趙明睿則手按腰間的柯爾特手槍槍套,如同一尊門神,帶著兩名持槍士兵,警惕地立在門的影裡。
韓山魁本沒用正眼去瞧門外那兩位在別或許能呼風喚雨的“組長”和“副主任”。
他那帶著軍人特有審視的目,如同冰冷的探照燈,極不耐煩地掃過門外黑的兩群人,眉頭立刻擰了一個疙瘩,臉上毫不掩飾地浮現出被打擾後的嫌惡與倨傲。
“怎麼回事?!”韓山魁的聲音如同這冬日的寒風,又冷又,沒有任何鋪墊,首接砸了過去!
“都他媽什麼時辰了?堵在我們營部門口乾什麼?想造反嗎?!嗯?!” 最後一個“嗯”字尾音上揚,帶著濃重的威脅意味。
谷正文強下心頭的火氣,上前一步,黑大的下襬在風裡擺:
“韓營長!我們站特別行組長副組長苗社思,還有他手下五個弟兄,是不是被你們扣了一天一夜了?
現在天都黑了,總該放人了吧!” 他的聲音也帶著抑的冷。
魏友廉見狀,也急忙上前,語氣因為寒冷和急切顯得有些尖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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