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保局本部。
吳敬中站在大樓門口，抬頭看著那塊白底黑字的牌子，站了很久。
三月的金陵，風還是涼的，吹在他花白的頭髮上，有幾飄起來，又落下去。他整了整領，拎著那隻舊皮箱，慢慢走進去。
走廊裡人來人往，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
認識的衝他點點頭，喊一聲“吳站長”，腳步沒停，匆匆過去了。
不認識的，看他一眼，又低下頭，各忙各的。
吳敬中臉上帶著笑，那笑容不深不淺，恰到好，像刻上去的。
設計委員會在三樓走廊盡頭，兩間辦公室，一張桌子，幾把椅子。
主任委員是個快六十多歲的老上校，頭髮禿了一半，正捧著茶杯看報紙。看到吳敬中進來，他站起來，臉上堆著笑。
“吳站長？歡迎歡迎！早就聽說您要來，辦公室都收拾好了。”
吳敬中放下皮箱，環顧西周。
窗戶朝北，線不太好，牆上掛著一幅“忠果黨國家”的標語，紙都泛黃了，邊角捲起來，像皮的牆。
“好的。”他說。
主任委員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這麼好說話。
當年在津門站，西北大區，東北大區都呼風喚雨的吳敬中，到了這間小辦公室裡，居然說“好的”？
“那……吳站長您先歇著，有什麼事隨時我。”主任委員訕訕地退了出去。
吳敬中在椅子上坐下，把皮箱開啟，裡面沒什麼東西。
幾件換洗服，一個茶杯，一本《曾文正公家書》，還有一尊用黃綢子包著的觀音——賜的，當年在天津破了個大案，苦主送的。
他把玉觀音擺在桌上，正對著窗戶。照不進來，金佛灰撲撲的，像塊普通的銅疙瘩。
他看著它，忽然笑了。
賜的又怎樣？到了這間屋子裡，跟泥塑的沒什麼兩樣。
下午，申醉的秘書來了。
是個年輕人，穿著筆的校軍裝，皮鞋得能照出人影。
他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笑，那笑容跟上午主任的笑一模一樣，不深不淺，恰到好。
“吳站長，申局長會多，實在忙，不開。讓我來看看您，有什麼需要的，儘管說。”
吳敬中站起來，也笑了，“沒什麼需要的，替我謝謝申局長。”
校秘書又客套了幾句，走了。
吳敬中坐回椅子上，看著那尊玉觀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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