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的本能倒了悲傷。他開始踉蹌著在堆中行走，翻找可能的倖存者。他找到了十三個還有氣息的，其中西個在他趕到時嚥了氣，兩個傷重不治，最後剩七個人——都是輕傷或昏迷的。
“醒醒！都醒醒！”
陸沉挨個拍打他們的臉，用找到的水潑醒昏迷者。七個人陸續醒來，看到眼前的景象，有人崩潰大哭，有人呆滯麻木，有人嘔吐不止。
“閉！”陸沉低吼，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想活命就閉！匈奴的遊騎很快就會回來打掃戰場！”
哭聲戛然而止。七雙眼睛，茫然、恐懼、絕地著他。
陸沉快速掃視這七個人。
三個步兵：孫武，原為鐵匠，膀大腰圓；周青，弓手，箭法不錯但膽小；李西，老實的農民，只會揮鋤頭。
兩個弓手：王虎，獵戶出，眼神銳利；趙六，瘦高個，手很穩。
一個騎兵——馬己經死了，他張駿，原是邊軍驛卒，懂馬。
還有一個是負責押運糧草的民夫，劉三，關中涇人，此刻正瑟瑟發抖，溼了一片——嚇尿了。
八個人。連他在，八個人。
“聽著，”陸沉掃視眾人，目如刀，“我是黑甲營什長陸沉，軍職上造。從現在起，你們聽我命令。想活的，跟我走。想死的，留在這裡喂烏。”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看著他，彷彿看著最後一救命稻草。
“去哪？”弓手周青聲問。
陸沉指向西南方。那裡，連綿的山嶺在暮中顯出黑的廓，如匍匐的巨。
“黑風嶺。”他說，“進山，才有活路。”
“可……可山裡有狼……”劉三聲說。
“山裡的狼，吃飽了就不殺人。”陸沉冷冷道，“匈奴人不一樣，他們殺人，不是為了吃，是為了取樂。你們選。”
眾人打了個寒。
“把能用的都帶上。”陸沉開始下令，“盔甲太重，只穿皮甲。武，乾糧，水。作快！天快黑了！”
眾人默默執行。求生的本能倒了悲傷和恐懼。他們在堆中翻找，找到了五把還算完好的秦劍，三張弓，箭矢七十餘支，以及幾個水囊和乾糧袋。乾糧不多，只夠八個人吃一天。
陸沉最後走到趙鐵柱的旁。他蹲下，從老兵懷中出一個油布包。開啟，裡面是半塊青銅兵符，上面刻著一個古樸的“陸”字。
這是他祖父，己故鎮北將軍陸鴻遠的兵符。二十年前的邯鄲之戰，祖父率三千殘兵死守孤城三日，等來了援軍，卻因“貽誤戰機”被貶為庶人。這半塊兵符，是祖父唯一的。
兵符原本是一對，另一半在邯鄲之戰中失。祖父臨終前曾說：“若能找回另一半，或許……能洗刷陸家的汙名。”
握冰冷的青銅兵符，陸沉深吸一口氣，將腥味深深吸肺中。
有些東西，在山海中死去了。
有些東西，在絕深淵中甦醒了。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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