襲擾戰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連續兩日,夜鷹率領的獵守隊,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纏住了那支三十餘人的追兵小隊。冷箭、陷阱、夜驚、縱火(燒掉量糧草)、毒蟲(收集的毒蠍、毒蛛投營地)……種種手段層出不窮,將草原狼拖了驚弓之鳥。追兵又折損了三人,傷了七八個,士氣徹底崩潰,被迫在第二日傍晚,丟下幾和部分輜重,狼狽不堪地向西撤退了二十里,重新紮營,再也不敢輕易深丘陵地帶。
捷報傳回葫蘆峪,谷中軍民士氣大振。雖然只是小勝,但證明了他們有能力保護自己,也讓“追兵並非不可戰勝”的念頭,悄然在眾人心中生。繳獲的幾把彎刀、弓箭、皮甲,以及量鹽和乾,更是雪中送炭,極大地緩解了武和食的張。
然而,短暫的振之後,是更深沉的憂慮。夜鷹尾隨撤退的追兵,發現他們並未走遠,而是在二十里外一有水源的開闊地重新紮營,並派出了信使,顯然是去請求增援。一旦郭方或匈奴禿鷹部的大隊人馬趕到,葫蘆峪面臨的,將是滅頂之災。
“最多還有三日,援兵必至。”夜鷹帶回最新訊息,臉凝重,“而且,他們在撤退途中,抓到了幾個在附近游牧的小部落牧民,正在嚴刑拷問,想從他們口中問出附近是否有漢人聚居點或者陌生山谷。那幾個牧民未必知道葫蘆峪,但萬一……”
“沒有萬一。”陸沉打斷他,目決絕,“我們必須主出擊,在他們援兵到來、拷問出資訊之前,徹底解決掉這支追兵,然後……做好應對更大規模搜剿的準備。”
“主出擊?都尉,我們人手還是太,正面對抗,勝算不高。”周青擔憂。雖然前兩日襲擾功,但那是佔了地利和襲的便宜。若正面撼三十餘裝備良、有馬的追兵,哪怕對方士氣低落,己方也必然傷亡慘重。
“不是撼。”陸沉走到壁地圖前,手指點在那支追兵新營地所在的開闊地,“這裡是草原邊緣,地勢平坦,適合騎兵,也意味著……沒有太多掩。他們新敗,驚魂未定,又剛剛抓了牧民拷問,營地防守必有疏。我們不打陣地戰,我們打……火攻,夜襲,斬首!”
“火攻?”陳平眼睛一亮,“他們營地靠近水源,但周圍是乾枯的秋草……”
“正是。”陸沉點頭,“夜鷹,你帶獵守隊,今夜子時,潛其營地側後,用火箭,點燃下風的枯草,製造混,吸引注意力。周青,你帶戰訓隊最銳的十人,從另一側,趁突營地,目標只有一個——斬殺那個漢人頭目馮先生,和匈奴百夫長特爾!殺了這兩個頭目,再燒掉他們的糧草、馬匹,這支追兵群龍無首,又無補給,必然潰散!”
“斬首……”周青了乾裂的,眼中閃過厲,“明白!”
“記住,一擊即走,無論是否得手,絕不戰。放火後,夜鷹你帶人立刻向東北方林撤退,製造我們向那邊逃竄的假象,引開可能的追兵。周青,你們得手後,立刻向東南,繞回葫蘆峪。我們在谷外五里,設接應點。”陸沉詳細部署。
“都尉,那……那幾個被抓的牧民……”慧明忍不住問。
陸沉默然片刻,緩緩道:“若有機會,救。但以我們自安全,和任務完為首要。若事不可為……只能……願他們來世,莫生在這世。”
中氣氛一沉。誰都明白,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他們自尚且難保,又哪有餘力去救不相干的牧民?
“行吧,抓時間準備。魯師傅,多準備些浸了油脂的布條,用作火箭。吳老六,準備好接應點的乾糧和飲水。”陸沉最後下令。
眾人領命,分頭準備。夜幕降臨,葫蘆峪瀰漫著一大戰前的、抑而決絕的氣氛。
子時將近。夜鷹帶著五名獵手,周青帶著包括他自己在的十名戰訓隊銳(都是原前軍、中軍的老兵,經驗富,悍不畏死),在谷口悄悄集結。人人臉上塗抹了黑灰,檢查著手中的武——獵手們帶著自制的弓和繳獲的箭,戰訓隊則拿著僅有的幾把刀和削尖的長矛。夜鷹和周青各自攜帶了數支浸油的火箭。
“保重。”陸沉對周青和夜鷹沉聲道。
“都尉放心!”兩人重重點頭,隨即一揮手,兩隊人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融夜,向著二十里外的追兵營地潛行而去。
陸沉、陳平、魯師傅等人,則帶著剩下的人,在谷外五里一蔽的山坳,設立了臨時接應點,焦急地等待著。
時間,在等待中緩慢流淌。每一息,都彷彿被拉長。遠,漆黑的夜幕下,一片寂靜,只有風聲嗚咽。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
突然,東北方向的天際,亮起了一點火!接著,是第二點,第三點……火迅速連一片,熊熊燃燒起來,映紅了小半邊天空!正是追兵營地的方向!
“得手了!”陳平低聲驚呼。
陸沉死死盯著那片火,拳頭握。火攻功了,接下來,就看周青的斬首行了。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火依舊在燃燒,但未聽到大規模的喊殺聲。遠約傳來戰馬的驚嘶和零星的慘,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就在陸沉等人心焦如焚時,東南方向的黑暗中,傳來幾聲有節奏的、如同夜梟鳴般的暗號——是周青他們回來了!
很快,十餘條人影跌跌撞撞地衝進山坳。正是周青和他的十人小隊!人人上帶,氣息重,但眼神中卻帶著一抑不住的興和……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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