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歷上的照片是一張疲憊至極的臉。
蘇晚盯著那張三寸免冠照看了太久。照片裡的人三十五歲，姓林，三個月前剛生下第一個孩子。證件照裡的眼窩己經深陷，角的線條不是皺紋，是長期抿造的僵軌跡。最讓蘇晚在意的是那雙眼睛，空得像兩口枯井，底下沒有水，只有淤泥。
“這個病例你跟著。”周雅琴把資料夾拍在手裡，“產後抑鬱，伴隨嚴重的焦慮和自我否定。藥治療兩週，效果不明顯。陳默推薦你參與評估，說你昨天在會上對’完媽媽’的發言有點意思。”
蘇晚的手指收。資料夾的邊緣硌著的掌心。
“患者現在什麼況？”
“拒絕接孩子，有自傷傾向。”周雅琴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唸超市清單，“丈夫每天來，來了就站在走廊裡打電話。真正陪孩子的是月嫂。”
蘇晚跟著周雅琴穿過走廊。心理科的病房在住院部東側，牆面刷淡藍，比普通病房的慘白和一些。走廊盡頭的307病房門關著，門裡不出一點聲音。
周雅琴推開門。
消毒水氣味裡混進了一味。不是新鮮的母香，是放久了的、帶著酸腐氣的味。蘇晚的胃輕輕了一下。
病床上坐著一個人。穿著條紋病號服，肩膀瘦削得撐不起布料。聽到門響，緩緩轉過頭。那雙眼睛和照片裡一樣空，但在看到周雅琴的瞬間，眼底閃過一被審視的恐慌。
“林士，這是蘇醫生，實習生。”周雅琴介紹道，“接下來會參與你的評估和治療。”
“我不是醫生，”蘇晚下意識糾正，“我還在讀研究生，您可以我蘇晚。”
林士的視線在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沒有興趣，沒有期待，只有一種深深的無所謂。
“隨便吧。”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反正都一樣。”
周雅琴在旁邊翻看病歷，問了幾個常規問題。睡眠質量，食慾，有沒有不想活的念頭。林士的回答都是單音節，像一臺電量不足的舊機。
蘇晚站在床邊，手掌心開始出汗。
在猶豫。
系統的能力從覺醒到現在，只用過一次，在地鐵上，被發。不知道怎麼主開啟它，也不知道主開啟會發生什麼。但當看著林士那雙空的眼睛，一種強烈的覺從口湧上來。
這個人心裡關著什麼東西。看不見，但知道。
蘇晚深吸一口氣，在床邊坐下。的作很輕，床墊只下陷了一釐米。
“林士，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對方沒說話，算是預設。
“您……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失敗？”
周雅琴翻病歷的手停了一瞬，瞥了一眼。這個問題不在常規評估流程裡。
林士的肩膀了一下。很細微，但蘇晚捕捉到了。
“我必須做好。”林士說，眼睛盯著被角上的一塊汙漬，“我不能失敗。失敗了，孩子怎麼辦。”
蘇晚閉上眼睛。
在心裡說：讓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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