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推開天台的門時，風正從城市上空刮過。
陸沉舟背對著站在護欄邊，黑外套被風吹得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廓。他左手撐在鏽跡斑斑的金屬欄杆上，右手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
腳步頓了一下。
這是第一次看到他手裡拿煙。之前每一次見面，他上只有雪松和電流的氣味。
“你來了。”他沒有回頭。
蘇晚走過去，在他側兩步遠的位置停下。從這個高度看下去，醫院後門的停車場像一塊灰的棋盤，車輛像螞蟻一樣緩慢移。
“你說有事要告訴我。”說。
陸沉舟把煙從邊拿開，低頭看著它，手指輕輕轉。
“我不菸。”他說，“只是習慣拿著。十二年前養的病，改不掉。”
蘇晚沒說話。想起他手腕上那道疤，想起他說”那年我十八歲”時的語氣。
“昨天在辦公室，”他繼續說，“我說我是煙囪。所有靠近我的心魔都會被吸進來，排不出去。”
“我記得。”
“但那只是一半的真相——”
他停住了。風吹了蘇晚的頭髮，抬手把它們別到耳後。
“只是什麼？”
陸沉舟把煙塞回口袋，轉過來。他的臉在下白得近乎明，眼底的青比昨天更深了。蘇晚注意到他的下眼瞼有輕微的痙攣，很小，但持續不斷。
“只是表面。”他說，“煙囪還有選擇。可以選擇不冒煙的時候，可以關掉閥門。我不能。”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份與己無關的技文件。但蘇晚看到他撐在欄杆上的手指關節泛白，指節因為用力而收，皮下的骨節突出得像要刺破皮。
“我不是在狩獵心魔。”他說。
風突然變大了，卷著遠工地的噪音撲面而來。蘇晚眯起眼睛，聽見他的下半句話：
“我是在被心魔狩獵。”
這句話落在空氣裡，輕得像一片羽，但蘇晚的後背竄起一陣寒意。
“什麼意思？”
陸沉舟抬起頭，看向天空。今天的天是灰藍的，雲層很厚，太被遮在後面，像一個模糊的斑。
“從小就能知到它們。”他說，“不是看到，是聞到。每個人的緒都有氣味。憤怒是鐵的鏽味，悲傷是溼的黴味，恐懼……”
他停頓了一下。
“恐懼是甜的。像爛掉的水果。”
蘇晚的胃收了一下。想起地鐵上那些畫面，那些黑白默片般的心魔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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