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
陳逸站在定遠艦的甲板上，手扶著鏽跡斑斑的欄杆，盯著東邊的海面。
海風從鴨綠江口方向吹過來，帶著鹹腥味，還有一說不清的焦躁。
張鐵柱蹲在炮塔裡，手按著火門，眼睛著炮管上的瞄準。
西門克虜伯炮己經裝好了彈藥，黃銅藥筒塞進炮膛，炮閂咔嗒一聲鎖死。
他心跳得厲害，但手很穩。
“大人，天亮了。”甘寧從船下爬上來，甲冑齊全，腰挎長刀。
陳逸沒回頭：“看見船了？”
“沒有。周大牛剛回來，說江口那邊霧大，什麼都看不清。”
陳逸點了點頭，手指在欄杆上敲了兩下。
霧大。
建奴要是趁著霧來，等看見船的時候，己經到眼皮底下了。
“讓岸上的人準備。”他說，“霧散了再打就晚了。”
甘寧應了一聲，轉跳下船。
陳逸站在甲板上沒。
他閉上眼，在心裡把整個灘塗的地形過了一遍。
淺灘上的坑、沙袋壘的矮堤、火銃手的位置、翼騎兵的衝鋒路線——每一步都想過了，每一都佈置好了。
剩下的就是等。
海面上的霧確實大。
白茫茫的一片，把整個大鹿島裹在裡頭，十步之外什麼都看不清。
岸上的火把在霧裡變一團團模糊的暈，像是懸在半空中的鬼火。
陳逸忽然聽見了聲音。
很遠，從東邊傳來。
槳聲，很多槳同時划水的聲音，沉悶而有節奏。
然後是吆喝聲，有人在喊號子，聲音在霧裡迴盪，分不清方向。
“來了。”他低聲說。
張鐵柱從炮塔裡探出頭：“大人？”
“準備。”陳逸跳下船，踩在沙灘上，往岸上跑，“建奴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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