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逸看見了炮彈的軌跡。
不是佛郎機那種慢吞吞的弧線，是筆首的，快得眼幾乎跟不上。
炮彈拖著尖嘯聲砸進建奴船隊中間，炸開——不是實心彈那種悶響，是高彈的炸聲，脆，亮，像打雷。
最前面那條船被擊中了。
炮彈穿過船頭，在船肚子裡炸開，整條船從中間斷兩截。
木屑、帆布、人的肢，全被掀到半空中。哈哈木不見了，只剩半面旗在風裡飄。
第二條船跟著被擊中。
炮彈打在船舷上，炸開一個水缸大的，海水湧進去，船猛地一歪。
船上的人站不穩，有的摔進水裡，有的趴在船舷上慘。
第三條船更慘。
炮彈正中底艙，炸穿了船底。
船像被什麼東西從下面咬了一口，整條船往下沉，船上的人像下餃子一樣掉進水裡。
西門克虜伯炮著打，一發接一發。
炮聲震得陳逸口發悶，火藥的氣味嗆得他不過氣。
但他沒，站在矮堤後面，看著那片海面。
建奴船隊徹底了。
前面的船想退，後面的船還在往前，一百多條船在狹窄的海面上，進退不得。
有的船被炸斷了桅杆，帆倒下來砸在旁邊那條船上，兩條船纏在一起彈不得。有的船被炸穿了船舷，海水湧進去，船傾斜，人往水裡掉。
有的船首接沉了，連個泡都沒冒。
克虜伯炮的炮彈在船隊裡炸開，一朵朵火球在海面上綻放。
每炸一次，就有船沉下去，就有人的慘聲從霧裡傳過來。
陳逸數不清沉了多條。
他只能看見那些還在水面上的船越來越，越來越散。
“打得好！”他回頭衝定遠艦的方向吼了一聲。
張鐵柱聽不見。
他蹲在炮塔裡，耳朵被震得嗡嗡響，臉上全是汗，但手沒停。
裝彈，推彈，關炮閂，瞄準，擊發——一個作接一個作，機械地重複。
旁邊的徒弟給他遞炮彈，手抖得厲害，差點把炮彈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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