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子裡又安靜了。
七千七百人。這個數字在每個人的腦子裡轉。
文龍在的時候，東江鎮號稱三萬兵馬，實際上能打的不到兩萬。文龍死後，袁崇煥把東江鎮兩協，實編更是不到一萬。
現在陳逸一張，七千七。
這七千七百人從哪兒來？
大鹿島和獐子島的水軍、陸戰隊、屯田隊，加起來西千出頭。皮島陳繼盛的舊部，能戰的不滿一千五。鐵山歸順的漢軍，一千二。
全加起來，不到七千。
還差七百多。
但沒人問。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那七百多遲早會補上——從沿岸的莊子裡招，從建奴手裡搶，從朝鮮那邊收。陳逸到大鹿島不到一年，從幾十人發展到五千人。再給他一年，七千七算什麼？
“還有沒有人要問？”陳逸掃了一圈。
承祿站著，臉上的表變了好幾回，最後咬了咬牙：“大人，卑職——卑職領什麼差？”
陳逸看著他。
文龍的養子。在皮島上待了十幾年，打過仗，帶過兵，但攏不住人。文龍死後，他在皮島一角，看著陳繼盛和劉興祚爭權，誰贏了他就跟誰。劉興治反的時候，他關著門沒出來。陳逸打進來的時候，他也關著門沒出來。
這個人，能用，但不能重用。
“承祿。”陳逸說，“左協守備，管皮島西營。”
承祿的臉了一下。
守備。
比游擊低一級。
比他在文龍手底下的時候，低了整整兩級。
他張了張，想說點什麼，但對上陳逸的目，把話咽回去了。
“卑職——領命。”
陳逸點了點頭。
“都散了。各協回去整編，三天之把兵員名冊報上來。賀今宵，你帶人核對。實編多，空額多，欠餉多，一筆一筆算清楚。”
帳子裡的人陸續往外走。甲冑撞聲、腳步聲、低了的議論聲，混在一起，湧出帳子。
最後只剩下陳繼盛。
老將軍還坐在那把椅子上，右肋的傷口讓他沒法靠椅背，只能著腰坐著。他看著陳逸，渾濁的老眼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總兵。”他念了一遍這三個字，“袁督師當年殺帥的時候，也是自請的尚方寶劍。”
陳逸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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