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層,陳逸這個人,能不能用。”溫仁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從大鹿島到鴨綠江口,從鎮江堡到皮島,陳逸連戰連捷。打的都是建奴,殺的都是叛將。這樣的人,是有本事的。東江鎮那攤子,換了別人,未必撐得起來。”
崇禎點了點頭。
“第二層。”溫仁頓了一下,“這個人,好不好用。”
殿上安靜了一瞬。
“韓閣老說得對,自任總兵,不合規矩。”溫仁繼續說,“但東江鎮孤懸海外,朝廷管不過來,這也是實。陳逸自任代理總兵,是僭越,但他奏報裡寫的是‘代理’,不是‘實授’。奏摺送到登州,登州轉呈京城,他等朝廷的旨意。這說明——”
他看著崇禎:“他還要朝廷的認可。”
崇禎的手指在案上敲了兩下。
“你的意思是,順勢任命?”
“順勢,但要節制。”溫仁說,“陛下可任命陳逸為東江鎮副總兵,仍駐大鹿島。總兵一職,暫且空懸。這樣一來,他有了名分,但又不是最高一級。他想要總兵的位子,就得繼續立功。另外——”
他往前走了一步:“皮島另派監軍。陳逸在皮島整編三協,用的是他自己的人。甘寧管水師,孫德明管陸營,鄭發管屯田,賀今宵管文書。全是他的舊部。朝廷派個監軍過去,名義上協理軍務,實際上——”
他沒往下說。
崇禎明白。
實際上,是盯著陳逸。
“監軍的人選呢?”崇禎問。
王洽開口了:“兵部職方司郎中周文鬱,老持重,悉遼東事務,可當此任。”
崇禎想了想:“周文鬱。行,就他。”
韓爌還想說什麼,張了張,最終沒說出來。
崇禎站起來:“擬旨。陳逸平叛有功,擢為東江鎮副總兵,仍駐大鹿島,節制三協兵馬。賞銀一千兩,蟒緞西匹。東江鎮總兵一職,暫空。另,遣兵部職方司郎中周文鬱為東江鎮監軍,即日赴任。”
王承恩在旁邊飛快地記著。
“還有。”崇禎頓了一下,“給陳逸帶句話。”
殿上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東江鎮是朝廷的東江鎮。守好了,朕不吝封賞。守不好——”崇禎的聲音冷下來,“讓他自己看著辦。”
溫仁的角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沒什麼表的樣子。
閣臣們退出乾清宮的時候,天己經黑了。
韓爌走在最前面,步子比來時慢了些。王洽跟在他後面,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溫仁走在最後,腳步還是那麼輕。
出了宮門,韓爌停下來,回頭看了溫仁一眼。
“溫大人好算計。順勢任命,另派監軍——既給了甜頭,又拴了繩子。”
溫仁躬了躬:“韓閣老謬讚。都是為了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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