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烏爾泰趕到鎮江堡的時候，天己經黑了。
城頭上著明軍的旗，被江風吹得獵獵響。他站在城外三里的一片楊樹林裡，盯著那面旗看了很久。
探子趴在他腳邊，聲音得很低：“大人，城裡沒人。”
烏爾泰沒。
“堡門開著，甕城裡空的，城牆上也沒人巡守。卑職派人進去看了，糧倉、武庫全空了，衙門裡連張紙都沒剩下。八旗兵的堆在城門口，己經開始臭了。漢軍俘虜一個沒見著，百姓也走了大半，只剩些走不的老弱。”
烏爾泰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慢慢發白。
三千兵。十天干糧。兩天急行軍。
撲了個空。
“陳逸呢？”他問。
“船隊昨天一早就走了。沿江往南，應該是回大鹿島了。”
烏爾泰轉過，看著後那片黑的隊伍。滿八旗的騎兵還在馬上，馬匹著白氣，人也在。漢軍步兵更慘，兩天走了一百多里路，腳上全是泡，站在那兒都在抖。
他帶兵帶了十幾年，從沒被人這麼耍過。
“追。”他說。
旁邊的漢將愣了一下：“大人，往哪兒追？”
“江口。”烏爾泰翻上馬，“他西條廣船，兩條遮洋船，還拖著兩千百姓，走不快。咱們從陸路抄過去，在江口堵他。”
“可是大人，咱們沒船——”
“沿岸徵船。”烏爾泰打斷他，“鎮江堡下游二十里有個渡口，那兒有漁船。先徵過來，不夠再去別的莊子徵。陳逸的船隊帶著百姓和糧食，吃水深，走江口那條主航道。咱們只要在江口兩岸架上火炮，他的船就是活靶子。”
漢將張了張，把話咽回去了。
烏爾泰策馬衝出樹林，後三千兵像一條黑蛇，沿著江岸往南蠕。
江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冷得刺骨。馬蹄踏在凍的泥地上，聲音傳出去很遠。烏爾泰騎在馬上，腦子裡反覆過著輿圖上的地形。
鴨綠江口是一大片沖積平原，兩岸全是蘆葦和淺灘。主航道只有一條，窄的地方不到三十丈。陳逸的船隊要過那兒，必須減速。只要在兩岸架上炮，居高臨下打，他那些廣船就是活棺材。
可問題是——炮。
他帶了三門佛朗機炮，從定遼右衛的城頭上拆下來的。炮不大，打不了船板，但能打帆、打索、打人。只要把陳逸的船帆打爛，船就得停在江面上。到時候他再徵幾十條小船，載著兵靠上去——
“大人！”前面的探子忽然勒住馬，指著江面，“有船！”
烏爾泰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江面上，離岸大約兩裡的地方，兩條船正慢悠悠地往南走。船不大，掛的不是明軍的旗，是朝鮮商船的旗。
“攔下來。”烏爾泰說。
一隊騎兵衝下江灘，馬蹄濺起大片泥水。船上的朝鮮船主看見岸上衝下來騎兵，嚇得趕收帆，但己經晚了。騎兵衝進淺水裡，搭上鉤索，把船拽到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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