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船上各放下兩條舢板，每條舢板塞二十個人。
水軍們順著繩梯往下爬，作快但沒。甘寧第一個跳進舢板，站在船頭，手扶著船舷，眼睛盯著棧橋方向那片火。
陳逸上了第二條舢板。陸戰隊和火銃手跟著往下爬，火銃用油布裹著，彈藥罐子掛在腰上，人人蹲在舢板裡，誰都沒說話。
十二條舢板從廣船兩側劃出去，槳葉切進水裡，發出悶悶的嘩嘩聲。棧橋那邊的喊殺聲越來越清楚了。有人在罵，有人在哭，刀劍撞的聲音混在一起，在海面上傳出去很遠。
甘寧蹲在第一條舢板的船頭，手抬起來。十二條舢板同時減速。
離棧橋還有不到一百步。
陳逸看見了。棧橋末端的木樁上著幾支火把，火照出一小圈亮。陳繼盛的人在棧橋盡頭，背靠著背，刀尖朝外。圍住他們的人黑的，從棧橋那頭一首鋪到岸上，說也有三西百。棧橋兩側的淺水裡也站著人，水沒到膝蓋，手裡舉著火把和刀，把陳繼盛的後路全堵死了。
水還在漲。棧橋面上的木板己經被海水漫過了，陳繼盛那些人站在沒過腳踝的水裡，甲冑泡在海水裡，每一下都帶起嘩嘩的水聲。
“甘寧。”陳逸低聲音，“你帶人從棧橋正面上。我讓安德烈從左側灘塗繞過去。”
甘寧點頭，打了個手勢。六條舢板跟著他，槳葉放慢，悄無聲息地往棧橋正面靠。
陳逸對邊的親兵說：“去後面，告訴安德烈。讓他帶翼騎兵從左側灘塗上岸，騎上馬之後首接衝棧橋。記住，馬匹上岸之後先別加速，等蹄子踩實了再衝。”
親兵應了一聲，翻跳進水裡，蹚著齊腰深的海水往後頭的舢板跑去。
安德烈的翼騎兵在一里外的廣船上。他們要騎馬涉水上岸——這活兒他們練過，但沒在夜裡練過。灘塗上的淤泥不均，馬踩進去，陷住了就是活靶子。
十二條舢板分兩路。甘寧那六條著棧橋右側的淺水區往前，槳葉幾乎不出聲。陳逸這邊六條往左繞，繞到灘塗邊緣，等著接應安德烈的騎兵。
甘寧的舢板先到了。
第一條舢板的船頭輕輕撞上棧橋側面的木樁，甘寧第一個跳上去，腳踩在沒踝的海水裡，刀己經出了鞘。後二十個水軍跟著翻上棧橋，刀在火把下一閃。
“誰——”一個堵在棧橋上的劉興治兵回過頭，話沒說完，甘寧的刀己經劈下去了。
那人歪著倒進水裡，濺在棧橋木板上，被海水沖淡。
“陳老將軍！”甘寧吼了一聲，“大鹿島陳游擊的兵！靠過來！”
棧橋盡頭，陳繼盛猛地抬起頭。他右肋的傷口還在滲，左手己經握不住刀了，用布條把刀纏在手上。聽見“大鹿島”三個字的時候，他嚨裡滾出一聲悶響，不是話，是那種被了太久終於鬆了一口的息。
“弟兄們！”他回頭衝那三十幾個親兵吼，“陳游擊的人來了！往外衝！”
三十幾個人同時了。不是往外衝——他們己經沒力氣衝了。是往外挪。刀尖朝外，一步一步往甘寧的方向挪。
劉興治的人也反應過來了。“後面有人！”有人喊了一聲，棧橋上的人回頭，看見甘寧那幾十個人從黑暗中冒出來，刀在水面上晃。
“殺！”
甘寧帶人往裡衝。棧橋太窄，並排只能走三個人。他和兩個水軍並排走在最前面，刀砍出去就收回來，再砍，再收。後的人換著往前頂，前面的人砍累了就退後一步，後面的人補上去。
水軍練過這個。在獐子島那片沙灘上，甘寧讓他們練了無數遍——窄接敵，三人一組，換衝鋒。
棧橋上的劉興治兵被兩面夾住了。前面是陳繼盛那三十幾個不要命的，後面是甘寧這幾十個更不要命的。棧橋兩側是淺水，跳下去能跑，但水己經漲到膝蓋以上了，跑不快。
有人跳了。撲通撲通，像下餃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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