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承宗站在練場邊上，目從第一個方陣掃到最後一個方陣。
他沒說話，就那麼站著看。
看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才開口：“這是陳繼盛的舊部，還是新招的莊戶？”
孫德明往前走了一步，抱拳：“回閣老，左協兩千西百人，半數是陳老將軍的舊部，半數是去年從莊戶裡招的。”
“舊部和新人，怎麼編的？”
“混編。每陣三百人，舊部和新人對半。舊部帶新人，新人學舊部。”
孫承宗點了點頭，走進練場。
他從第一個方陣前面走過去，一個一個地看。
走到第三個方陣的時候，他停下來，站在一個年輕兵丁跟前。
那兵丁十八九歲，臉被海風吹得糙，上還有沒刮乾淨的絨。
甲冑穿在上有點大，肩膀那裡空出一塊。
“甲冑大了。”孫承宗說。
兵丁的臉一下子紅了，張了張，沒說出話。
孫德明趕上前：“閣老，這批甲冑是從皮島武庫裡調的老貨，大小不一。卑職正在讓人一件一件改，還沒改完。”
孫承宗沒再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走到第六個方陣的時候，他又停下來。
這次他看的是一個老兵，三十來歲，臉上有疤，甲冑合，站姿筆首，眼睛盯著前方，一不。
“你打了幾年仗了？”
老兵的眼珠轉了一下，落在孫承宗臉上。“回閣老，小的打了十二年。覺華島那一仗，小的在。”
孫承宗的手指了一下。覺華島。
天啟六年，努爾哈赤攻寧遠不下，轉攻覺華島。島上七千明軍，死了大半。
“覺華島，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掉進海里，抱著塊冰漂了一天一夜，被漁船撈起來的。”
孫承宗看著老兵臉上那道疤，沉默了一會兒。“什麼？”
“周大牛。”
“周大牛。”孫承宗唸了一遍這個名字，“你現在什麼職分？”
“左協把總。”
孫承宗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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