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大政殿。
皇太極把塘報摔在案上。
紙張在燭火下彈了一下，到案邊，懸住半個角。
“鏡城互市。”
他的聲音不大，但殿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開市頭一天，西十幾個朝鮮商人。五千斤鹽，不到一個時辰全換完了。”
沒人說話。
代善站在左邊，手按著刀柄，臉上的疤在炭火裡泛著暗紅。
莽古爾泰站在右邊，呼吸重，像一頭被拴住的熊。
阿敏站在代善旁邊，眼睛盯著地面，像地面上有什麼東西值得他看。
范文程站在角落裡，手裡攥著一封信。
“范文程。”
皇太極看著他。
“你念。”
范文程往前走了一步，拆開信。
信是平安道觀察使金自點寫的，字跡潦草，墨點濺得到都是。
他念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從牙裡出來的。
“鏡城互市，己開市三次。第一次五千斤鹽，第二次八千斤，第三次一萬二千斤。東江鎮運來的鹽，上等雪花鹽一斤換糧五斤或鐵三斤，中等鹽一斤換糧三斤或鐵兩斤。咸鏡道、江原道、京畿道的糧商，全往鏡城跑了。平安道沿海五個鹽場，這個月一兩鹽都沒賣出去。”
范文程唸完了。
殿上又安靜了。
莽古爾泰第一個開口。
“大汗，末將早說過，朝鮮人靠不住。上說著封海，背地裡開互市。鏡城那地方離漢城千里，離瀋也千里，他們就是算準了咱們管不著。”
“管不著？”
皇太極看著他。
“管不著也得管。陳逸的鹽從鏡城賣進朝鮮，換了糧、換了鐵、換了銅，運回大鹿島打兵、造船、養兵。他越養越，咱們越等越瘦。”
莽古爾泰不說話了。
代善開口了。
“大汗，金自點的信裡還說了一件事。咸鏡道的鐵礦，己經在採了。礦石從鏡城運到大鹿島，陳逸在大鹿島建了鍊鐵坊。火銃坊月產鳥銃三十杆，火炮坊的子母炮樣炮己經打出來了。他有了鐵，有了炮，有了船，有了糧——他還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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