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島鐵坊的爐火就沒熄過。
張鐵柱站在鐵坊門口，手背上的燙疤在爐火裡泛著白。新燙的，三天前鐵水濺出來，燙掉一層皮，他沒吭聲，抓了把草灰按上去，繼續盯爐。
“柱子哥。”徒弟李二墩從爐房跑出來，臉被煤煙燻得只剩牙是白的，“茂山的礦船到了。三船，全是鐵石。”
張鐵柱轉過，往碼頭走。
碼頭邊的淺灘上停著三條礦船。船工站在齊腰深的海水裡，把裝滿鐵礦石的竹筐往岸上傳。傳一筐，吼一聲。
張鐵柱抓起一塊鐵石。石頭沉，手。表皮赭紅，斷面泛著鐵藍。他把石頭湊近鼻子——硫味，不重。
“好石。”
李二墩湊過來：“柱子哥，這石能煉多鐵？”
張鐵柱沒答。他把石頭翻過來，手指在斷面上。鐵藍的紋路從石頭芯子裡往外滲，一道一道，像筋。
“三斤石，一斤鐵。三船石，夠鐵坊燒兩個月。”
李二墩的咧開了。
張鐵柱把石頭擱回筐裡：“別咧。去爐房，把三號爐升起來。今晚不歇。”
賀今宵從衙署方向走過來。袍子下襬沾著泥，手裡那本冊子翻開著。
“張頭兒。大人讓我來問，茂山的礦石，怎麼樣？”
“比朝鮮的好。比登萊的強。比遼東收的廢鐵——那些破爛，以後不用收了。”
賀今宵的筆在冊子上記了一行。“三船礦，能煉多鐵？”
“三千斤。”
“夠打多炮管？”
張鐵柱的手指在上蹭了一下。
“定遠艦的主炮管，一淨重八百斤。三船礦煉三千斤鐵，打一炮管廢三。一炮管，得一千二百斤鐵。”
他算得很快。
“三船礦，夠打兩主炮管。加二十銃管，一百個矛頭，三百個箭頭。”
賀今宵的筆停了。“不夠。”
“不夠。”張鐵柱的聲音不高。
“大人要擴銃營。現在東江鎮有銃千杆。大人要加到兩千杆。銃管一淨重十二斤，打一廢兩。一千銃管，得一萬五千斤鐵。”
他抬起頭，看著碼頭上的礦船。
“一萬五千斤鐵，得十五條礦船。現在只到了三條。”
賀今宵合上冊子：“茂山那邊，礦己經打開了。陳虎帶著五十人在山上挖。挖出來的礦石堆在鴨綠江邊，等船運。但船不夠。東江鎮的沙船，一共七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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