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今宵翻開冊子：“張頭兒說——三個月，我等得起。但建奴不等。”
陳逸的手指在鐵錠上敲了兩下。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皮島的碼頭。定遠艦泊在碼頭邊上，主炮的炮管從炮門裡出來，黑沉沉的。
大淩河之戰，定遠艦的主炮打了三天。第三天下午，炮管紅了。張鐵柱喊了一聲停。再打一發，炮管就炸了。
陳逸問過他——如果茂山的鐵到了，炮管能多打多發。
張鐵柱說——西十發。
陳逸轉過。
“賀今宵。船廠下個月開工，時間太長。”
“臣知道。”
“讓陳虎在茂山就地鍊鐵。礦石挖出來，不運回皮島，在鴨綠江邊起爐子。煉鐵錠再裝船。鐵錠比礦石輕，一條船能多運三。”
賀今宵的筆在冊子上記著：“大人，茂山那邊只有陳虎和五十個兵，沒人會鍊鐵。”
“從皮島鐵坊人。十個工匠，帶兩個爐過去。張鐵柱不去，皮島這邊的爐不能停。讓李二墩去。”
賀今宵合上冊子，轉出去了。
堂屋裡安靜了。炭盆裡的煤噼啪響了一聲。
陳逸看著案上的鐵錠。
三個月。張鐵柱說，建奴不等。
他當然知道建奴不等。皇太極回到瀋己經一個多月。大淩河之戰的傷兵編進了漢軍旗。范文程在研究定遠艦的炮。科爾沁的騎兵又往西走了兩千裡，替建奴打察哈爾。
皇太極在傷口。但傷口完了，牙就出來了。
西院。
海蘭珠站在院子裡，看著碼頭方向。礦船卸完了，船工蹲在船頭啃餅。爐房的方向，三號爐升起來了，煙囪裡的煙從灰黃變了黑——煤燒了。
轉過，走進屋裡。
桌上擱著那封滿珠習禮的信。信紙上的字被手指攥皺過，又平了。
坐下來，把信紙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
提起筆，筆尖在紙上停了一瞬，然後落下去。
“哥。科爾沁的草場下面有鐵。但科爾沁不會挖。陳逸會。”
擱下筆，把信紙折起來。
窗外，鐵坊的錘聲噹噹作響，一聲接一聲，從下午敲進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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