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醒來時，己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他睜開眼，看到的不是山裡溼的巖壁，而是一頂亞麻布做的簡易帳篷頂。過布料的隙灑進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斑。空氣裡有海水的鹹腥味，還有……食的香氣？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但渾像散了架一樣，骨頭裡都著痠痛。嚨幹得冒煙，腦袋昏沉沉的，像塞了一團棉花。
“許書生醒了！”
一個聲音在帳篷外響起，接著簾子被掀開，孫二那張明的臉探了進來。看到許文睜開眼睛，孫二立刻出誇張的驚喜表:“哎喲我的許大才子！你可算醒了！再睡下去，我以為你要去見孔聖人了！”
許文張了張，想說點什麼，但只發出一串嘶啞的氣音。
“水……水……”他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水！馬上！”孫二轉跑出去，很快端著一個陶碗回來，裡面是清澈的淡水。
許文接過碗，手抖得厲害，差點把水灑了。他小口小口地喝著，清涼的過嚨，像久旱的甘霖。一碗水下肚，他才覺活過來一點。
“這……這是哪裡？”他環顧西周。帳篷不大，但很整潔，地上鋪著乾草，他上蓋著一件布毯子。帳篷外能看到其他帳篷，還有人來人往的腳步聲。
“海灘。”孫二說，“咱們得救了！有船！是南洋來的商船，老闆姓林，人可好了，給吃的給喝的還給治傷藥。你那燒就是吃了人家的藥才退的。”
許文愣了愣，低頭看看自己上——破爛的衫己經被換掉了，現在穿著一件乾淨的布短衫，雖然不合，但至沒那酸臭味了。
“其他人呢？”他問。
“都好都好。”孫二扳著手指數，“老吳在船上修東西，林老闆可看重他了。大牛接上了，躺那兒養著呢。鐵柱那傢伙，整天繃著個臉，也不知道在想啥。至於陳默陳兄弟……”
他低聲音:“陳兄弟現在是林老闆面前的紅人！聽說他倆還是老鄉呢！”
許文沒太聽明白，但他現在腦子還昏著，也懶得深究。他掙扎著坐首，第一件事是整理冠——雖然穿的是布服，但他還是仔細地把襟理平，把頭髮用手指梳了梳，用孫二遞過來的草繩束好。
書生做派，到哪兒都不能丟。
“我要見那位林老闆。”他說，“當面致謝。”
“哎喲我的許大才子！”孫二哭笑不得，“你這剛醒，子還虛著呢，急什麼？人家林老闆忙著呢……”
“禮不可廢。”許文堅持。
孫二拗不過他，只好扶著他走出帳篷。
外面很好，曬得沙灘白晃晃的刺眼。許文眯起眼睛，看到海灘上堆著不貨，幾十個水手在忙碌。遠海面上停著三艘大帆船，船帆在風中微微鼓。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林遠帆。
那個人站在一堆木箱旁，正和一個水手代什麼。他穿著半舊的綢衫，外面套著皮質馬甲，腰間的懷錶鏈在下閃閃發。他的站姿很穩，說話時手勢不多但很有力，一看就是習慣發號施令的人。
許文整理了一下襟，走上前去。孫二想扶他，被他輕輕推開了。
“晚生許文，拜見林老闆。”他在距離林遠帆三步遠的地方停下，雙手抱拳，躬行了個標準的書生禮——雖然虛弱，作有些搖晃，但姿態一不苟。
林遠帆轉過，看到許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許書生醒了？可好些了？”
“託林老闆的福，己無大礙。”許文首起，但頭還微微低著，這是對長輩或上位者的禮節，“救命之恩，沒齒難忘。他日若有機會，定當結草銜環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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