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咱們還往前走嗎？”王家老大忍不住又問，聲音發虛。
沈清辭轉過，面向所有人。晨過稀薄的霧氣，灑在沾了些許泥汙和疲憊、卻依舊清亮堅定的眼眸上。
“走。”只說了這一個字，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馮老丈遭了難，我很難過。但正因如此，我們更要往前走。只有走到鷹崖，看清這條路到底是怎麼回事，才能知道是誰在背後搞鬼，才能避免更多的人像馮老丈一樣，死得不明不白。現在掉頭回去，殺他的人會放過我們嗎？那些藏在暗、不想我們走通這條路的人，會放過我們嗎？”
頓了頓，目掃過王家兄弟：“王大哥，王二哥，我知道你們怕。我也怕。但怕沒有用。這世道，想活著，想活得好一點，有時候就得冒點險。你們家裡有老孃要奉養，有日子要過。這次探路的酬金，回去後我給你們加倍。但前提是，我們得全須全尾地回去。”
又看向韓獵戶和鍾七：“韓叔，鍾七，這一路兇險，接下來恐怕更不太平。你們若是想走，現在可以離開，之前的定金照付，我絕無二話。”
韓獵戶沉默了一下，糙的大手挲著弓背，沉聲道：“我老韓在山上打了半輩子獵，還沒被畜牲嚇退過。人？哼，有時候比畜牲還狠，但也沒啥不一樣。沈掌櫃你一個子都有這份膽氣，我老韓要是慫了，以後還怎麼在山裡走？我跟你走。”
鍾七更是乾脆，只吐出兩個字：“奉命。”
沈清辭最後看向栓子。年臉依舊有些白，但眼神里最初的恐懼己經退去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激發出來的倔強和勇氣。“掌櫃的，我不走！我要跟著你！我爹說過，做人不能半途而廢！”
王家兄弟對視一眼，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沈清辭的話說到了他們心坎裡，怕，但也需要錢。加倍酬金的，加上此刻退可能更危險的現實，讓他們最終一咬牙：“！沈掌櫃，我們兄弟也跟著你！豁出去了！”
“好。”沈清辭點頭，心中稍定。隊伍暫時穩住了，但人心經此一事，己悄然變化。王家兄弟更多是為利所驅，需多加留意。韓獵戶和鍾七相對可靠，但鍾七上謎團依舊。栓子忠誠，但年紀小，經驗不足。
“繼續出發。鍾七，你前頭探路，範圍可以擴大些，注意異常痕跡。韓叔，你盯著後面和兩側。王家兄弟，你們走中間，護好資。栓子，你跟我。”沈清辭迅速重新分配了任務，“所有人，打起神，任何風吹草，立刻示警。我們不求快，但求穩。”
隊伍再次啟程，但氣氛己截然不同。之前是警惕，現在則是凝重的肅殺。每個人都繃了神經，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濃霧漸漸散去，過高聳的林木隙灑下，在林間地上投下斑駁的影。鳥鳴聲重新響起，溪水潺潺，一切似乎又恢復了山林的寧靜。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寧靜之下，潛藏著致命的殺機。
中午時分，他們在一相對開闊的、有泉眼的山坳停下休息，簡單吃了些乾糧。沈清辭藉口檢視地形，獨自走到稍遠，背靠著一棵大樹，從懷中取出那小塊麻布和之前包著指甲汙、苔蘚的油紙包。
先仔細看了看麻布上的符號，依舊毫無頭緒，只能暫時收起。然後開啟油紙包。指甲裡的暗紅碎屑，湊近聞，有極淡的腥味和……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某種礦混合油脂的怪異氣味。鞋邊的暗綠苔蘚，沈清辭仔細辨認，又對照【初級古道生存知識】裡關於秦嶺植被的圖鑑，認出這是一種只生長在背、溼、且富含某種礦質（可能是銅或鐵）的巖壁上的特殊苔蘚，民間俗稱“鬼臉苔”。
馮老頭死前，和人有過近距離搏鬥，抓傷了對方，指甲裡留下了對方的皮屑和……可能沾染了對方手上或上的某種特殊氣味？而他鞋子上沾的這種“鬼臉苔”，說明他死前曾到過生長這種苔蘚的地方。溪澗邊多是鵝卵石和普通水苔，並沒有這種苔蘚。那麼，他是在別沾上的，很可能就是在與殺手接的地方！
沈清辭心臟猛地一跳。站起，仔細觀察西周的山勢和巖壁。很快，目鎖定在東北方向，大約百步之外，一被幾棵大樹和茂藤蔓半遮掩著的、向凹陷的巖壁。那裡背，溼氣很重，巖壁也與周圍略有不同，呈一種暗沉的青黑。
“鍾七，”沈清辭走回休息地，低聲喚道，指了指那巖壁，“你看那邊，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鍾七順著指的方向看去，眼神微微一凝。他起，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潛行過去，撥開藤蔓，仔細檢視片刻，回頭對沈清辭點了點頭。
沈清辭讓其他人原地警戒，自己帶著栓子走了過去。
藤蔓之後，果然別有天。那是一天然形的、不大的巖，口狹窄，僅容一人彎腰過，裡面卻有一小片相對乾燥的空間。巖壁上，果然生著斑斑點點的“鬼臉苔”。而在地面上，有明顯凌的腳印，還有一小灘己經乾涸發黑的跡。跡旁，散落著幾片被踩碎的、類似餅渣的東西。
鍾七蹲下，用手指沾了點跡捻了捻，又撿起一塊餅渣聞了聞。“是新的，不超過六個時辰。餅是麥摻了麩皮，很，像是行軍的乾糧，或者……長期在山裡活的人帶的。”他抬頭看向沈清辭，目銳利，“這裡不久前有人待過，至兩個，其中一個可能了點傷。他們在這裡停留過，吃了東西。看腳印，是朝那個方向去了。”他指了指巖深，那裡似乎還有一條更窄的隙，通向未知的黑暗。
“要進去看看嗎？”栓子小聲問，既害怕又好奇。
沈清辭看著那黑黢黢的隙，搖了搖頭：“不必。裡面況不明，太危險。而且，人應該己經走了。”蹲下，仔細檢視那些腳印。腳印很雜，但能勉強分辨出是兩種不同的鞋底紋路，一種較糙，像是常見的麻鞋或草鞋，另一種則約有整齊的、類似防的網格紋——這不太像是普通山民或行商的鞋子。
是丁，這符合“山裡人”的特徵。有組織，可能有制式裝備。
“他們在這裡監視我們，或者……是在等馮老頭？”沈清辭喃喃道，腦海中迅速拼接著線索。馮老頭鞋上沾了這裡的苔蘚，說明他來過，或者經過附近。他在這裡與某人接頭？然後被滅口？滅口後，殺手從這裡迅速撤離？
“掌櫃的，你看這是什麼？”栓子眼尖，在巖角落的碎石裡，發現了一點亮晶晶的東西。
沈清辭湊過去，用一細樹枝小心撥弄出來。那是一小片極薄的、邊緣不甚規則的……瓷片？是普通的灰白，質地糙，不像是名窯出品，但斷口很新。更重要的是，瓷片側，靠近邊緣的地方，似乎沾染了一點深褐的、己經乾涸的痕跡。
沈清辭用指甲輕輕刮下一點，湊到鼻尖聞了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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