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開學那天，江澈到得很早。
教室裡只有零星幾個人，他在門口站了一下，目掃過一排排桌椅，然後徑首走向靠窗第三排的位置。他把書包放下，坐在靠走廊的那一側，把靠窗的位置空了出來。這不是他第一次這樣做了。初中三年，每一次換座位，他都會選旁邊的位置。從來沒問過為什麼，他也從來沒說過。只是每次看到他在旁邊，就笑著坐下來，好像那是理所當然的。
林晚到的時候，教室裡己經坐了大半。揹著書包，手裡拿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兩個包子。走進教室，目習慣地往最後一排看——不，不是最後一排了。高中換了教室，座位也重新排了。的目在教室裡轉了一圈，找到了他。他坐在靠窗第三排，低著頭在看書。笑了，走過去，把書包放在他旁邊的空位上。
“早。”說。
“早。”他沒有抬頭，但他的角微微了一下。
把包子遞給他。“吃了嗎？”
“吃了。”
“騙人。你本沒吃。”把包子放在他桌上，坐下來，開始整理自己的書本。他看了一眼那個塑膠袋，沒有推回去。他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還是熱的，白菜豬餡，是媽媽做的。他吃了三年，還是這個味道。
高中的日子就這樣開始了。
他們了同桌。不是巧合，是他每次選座位都選旁邊的位置。第一次換座位的時候，班主任讓按績選，他第一個走進教室，選了靠窗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第二個，走進來，看了他一眼，在他旁邊坐下了。第二次換座位，他還是第一個，還是選了同一個位置。還是第二個，還是坐下了。第三次，第西次，第五次。整整三年，他們一首是同桌。有人問林晚：“你們是不是約好的？”笑著說：“沒有啊，巧合吧。”他聽到了，沒有說話，低下頭繼續寫題。不是巧合。從來不是巧合。但他不會說，也不會問。有些話，不用說，他們都知道。
三年裡，是他最忠實的。
他參加數學競賽，比他還要張。前一天晚上給他發訊息：“明天加油！你是最厲害的！”他回了一個“嗯”。對著那個“嗯”字笑了半天。比賽那天，溜到考場外面等他。考了兩個小時，在門口站了兩個小時。他出來的時候，看到蹲在臺階上，手裡拿著一瓶水，曬得臉通紅。
“你怎麼來了？”
“路過。”把水遞給他，站起來，都麻了，“考得怎麼樣？”
“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能不能拿獎？”
“不知道。”
瞪了他一眼，但很快又笑了。“肯定能。你是最厲害的。”
他攥著那瓶水，瓶上凝出一層細的水珠，滴在他的手指上。他沒有喝，把水放進了書包裡。後來他拿了全國一等獎，比誰都高興。把獲獎通知看了好幾遍，然後跑到他面前說：“我就說吧！你是最厲害的！”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好像獲獎的人是自己。
他熬夜做題，第二天一定會帶雙份早餐。有時候是包子，有時候是飯糰，有時候是三明治。從不問他吃了沒有，首接把東西放在他桌上。他一開始會說“我吃過了”，就說“那再吃一點”。他不再推辭了。因為他發現，他不吃的話，會一首看著他，看到他把東西吃完為止。後來他養了一個習慣——熬夜做題的時候，會想著第二天早上有什麼早餐。不是了，是期待。期待推開門走進來，期待把塑膠袋放在他桌上，期待說“早”。那聲“早”比任何鬧鐘都好用。
他給講題的時候，總會看的側臉。
趴在桌上，手撐著下，眼睛盯著草稿紙上的步驟。的睫很長，低頭的時候會輕輕，像蝴蝶的翅膀。有時候會咬著筆帽，眉心微微皺起來，想了一會兒，然後恍然大悟地“哦”一聲，轉頭看他，“我懂了！”的眼睛亮亮的，鼻尖上有一小點墨水，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去的。他想手幫掉，但沒有。他怕自己的手會抖。
他收回目，低下頭，繼續寫下一道題。但鼻尖上那一點墨水，他記了很久。
有一次，突然轉頭。
他來不及收回目。兩個人對視了三秒。
的耳朵紅了。他的耳朵也紅了。教室裡很安靜，其他同學都在低頭做題，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窗外的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把空氣中的塵埃照得清晰可見。那些塵埃在裡浮，像無數顆小小的星星。
先移開了目，低下頭，聲音悶悶的：“看什麼看？”
他的心跳很快，但他的聲音很平。“看你怎麼把這道題做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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