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某個傍晚,教室裡只剩他們兩個人。
其他同學都走了,有的去食堂,有的回宿舍,有的去場打球。電風扇還在頭頂嗡嗡地轉,吹起桌上散落的草稿紙,邊角微微翹起又落下。黑板上寫著明天的值日生名單,筆字有些花了,最後一筆拖出一道長長的尾。
林晚趴在桌上,側著頭,看著旁邊的江澈。
他還在做題。右手握著筆,左手按著草稿紙,眉心微微皺著,輕輕抿著。夕從窗戶照進來,把整個教室染金。他的側臉被鍍上一層暖,睫的影子落在顴骨上,像一小片扇形的雲。看了他很久,他都沒有發現。
“江澈。”開口,聲音不大,但在空的教室裡格外清晰。
他的筆尖停了一下。“嗯?”
“你想考哪個大學?”
他沒有回答。筆尖懸在紙面上,墨水洇出一個小小的圓點,像一滴凝固的墨淚。過了幾秒,他繼續寫,聲音很平。“你想考哪個?”
“我問你呢。”
“我問你你先說。”
兩個人都不肯先開口。沉默在教室裡蔓延開來,填滿了桌椅之間的空隙,爬上牆壁,爬上黑板,爬上那扇落滿灰塵的窗。電風扇還在轉,嗡嗡嗡,像一隻不知疲倦的蜂。窗外的夕又沉了一分,金變了橘紅,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對面的牆上,像兩棵挨著的樹。
林晚首起,從書包裡翻出一個筆記本,撕下兩張紙。把一張推到他面前,另一張放在自己面前。“那我們寫下來,一起看。”
他看著手裡的紙,又看著。的眼睛在夕裡亮亮的,像兩顆琥珀。他沒有猶豫,拿起筆。
兩個人背對著背,各自在紙上寫下一個名字。教室裡很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那聲音很輕,輕得像羽落在雪地上,但他們都聽到了——自己的心跳,還有對方的。
“寫好了嗎?”問。
“嗯。”
“數到三,一起翻過來。一、二、三——”
兩張紙同時翻轉。
上面寫著同一個名字。
不是清華,不是北大,不是任何一所他們曾經討論過的名校。是另一個名字,一所離家很近的大學,不算最好,但也不差。寫的是那所,他寫的也是那所。
看著他的紙,他看著的紙。兩個人愣了一秒,然後同時笑了。不是那種禮貌的、剋制的、角微微一下的笑。是真正的、從心底湧上來的、藏都藏不住的笑。的眼睛彎月牙,他的角翹得很高。夕照在兩個人臉上,暖暖的,像一層薄薄的。
誰都沒有說破那句話。但他們都知道,那張紙上寫的不只是一個大學的名字。是“我想和你在一起”,是“我不想和你分開”,是“以後的路,我們一起走”。那些話太重了,他們說不出口。所以他們把它寫在一個名字裡,寫在兩張紙上,寫在夕照進來的那個傍晚。
“你什麼時候寫的?”問。
“你呢?”
“我先問的。”
“我先寫的。”
“你耍賴。”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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