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年輕，看起來二十出頭。頭髮極黑，垂到腰際。整張臉乾乾淨淨著，眉形天然，收梢很淡。眼睛是雙，瞳極深。穿一件素棉T恤，領口洗鬆了。袖口沾著一點硃砂，洗不掉了。
上清道脈的修為。很淡，但貓姐聞得出來。上清道脈己經覆滅一千年了，這個世上不該再有上清道脈的人。貓姐的瞳孔瞬間一條極細的豎線，手己經抬起來了，指尖法凝一線。
“你是誰。”
那散仙看著，又看了看指尖的煞氣。“貓妖？”
“我問你是誰。”
“雲清焰。上清道脈，散仙。”
貓姐的手指沒有放下來。“上清道脈覆滅一千年了。你怎麼證明你是。”
雲清焰看著指尖的煞氣，沒有退。“證明不了。修為被封印了，記憶也封了一部分。只記得我是上清道脈的人，師父把我打落凡間，讓我活著。別的想不起來。”
貓姐盯著的眼睛。雲清焰沒有躲。過了很久，貓姐把手指放下來。“坐。”
雲清焰在櫃檯對面坐下。貓姐沒有推茶過來，只是看著。修為被封印了，記憶也封了一部分，但上清道脈的底子封不住。貓姐在上聞到了不止一個人的念——很淡，像很多很多人的呼吸凝在一起。奪舍奪不來那麼多人的念。
“你上有很多凡人的念。”貓姐說。
雲清焰愣了一下。“我在凡間做短影片。教凡人畫符。他們信我，念就留在我上了。”
貓姐把煙叼回裡。“上清道脈的散仙，在凡間做短影片教凡人畫符。你師父要是活著，不知道會說什麼。”
雲清焰的手指在膝蓋上收了。“你知道我師父？”
“不知道。聽說過。”貓姐彈了彈菸灰。“上清道脈最後一任掌教。圍剿那天，他用最後一點修為封印了一個弟子的記憶和修為，把打落凡間。三界都以為那個弟子早就死了。”
雲清焰沒有說話。貓姐看著窗外那棵銀杏樹。“一千年了。他讓你活著，不是讓你躲著的。”
雲清焰握著茶杯，指尖發白。貓姐站起來，走到灶臺邊。鐵鍋燒熱，茶葉倒下去，手指在滾燙的葉片裡翻攪，焦苦味從鍋裡冒出來。炒好了茶，泡了一杯，推到雲清焰面前。
“嚐嚐。”
雲清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味從舌尖漫到舌，沒有皺眉。
貓姐看著。“不苦？”
“苦。”
“苦你還嚥下去了。”
雲清焰把茶杯放下，看著杯子裡焦黑的葉片。又喝了一口，很慢，像在辨認什麼。然後抬起眼，看著貓姐。
“你這茶，像我小師伯炒的。”
貓姐彈了彈菸灰。“你小師伯是誰。”
“青木，我師父的師弟。”雲清焰的手指搭在茶杯邊緣。“他不畫符，喝茶，西雲遊。他炒的茶比你這杯還苦。我小時候跟著師父去他那兒，他每次見我來，第一件事就是泡一杯茶推到我面前。我喝一口，臉皺一團，他就笑。”
“師父說他年輕的時候不炒苦茶的。後來出了一趟遠門，回來就把灶火調大了。”雲清焰看著杯子裡焦黑的茶葉。“師父問他怎麼了，他說沒怎麼，苦了好，苦了記得住。師父就沒再問。”
貓姐沒有說話。煙霧在頭頂聚一隻貓，那隻貓趴著，尾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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