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觀沉默片刻，拂袖掀袍跪倒在地，“陛下，臣出卑微，木訥愚鈍，家裡原有三畝耕地，但懸派說我家男丁零落，只有老父和臭未乾的小子，種不了這許多地，奪了去做他們的會所。臣家裡小門小戶，能力有限，不出三月，土地便已被他人佔住，求告狀無用，後來當地吏為了避免我們往上告，要我們寫份出讓書，說是自願把地出給懸派的，為做報償，懸派付我一家三兩銀子。家人自然不從，吏百般難為，家父久病難治亡，家母不堪欺辱懸樑自盡，臣時年十四，無親無故，便籤了出讓書，拿了三兩銀子，自此出來討生活。千百活計，走南闖北做過許多苦力，常為江湖門派做兵做卒，但無緣拜門派，彼時江湖興盛，拜門需有條路引薦。不過臣對習武也不做多想，心中明白，要想出人頭地，只有讀書仕一條路。”
皇上聽到此，抬眼看他，“卿此辛苦，此番出人頭地，或可錦還鄉算自己的舊賬？”
“舊人已逝，懸派也早已人去地空，幫派興盛、吏做倀，人來人往都是曇花一現，仇怨於在下區區一人已過眼雲煙。但臣知道，或許此地再無懸派，但他鄉必然有，只要所謂‘武林盛名’還在，就必定有不法惡徒投機倒把，貴勾結相護，沆瀣一氣，得許多普通人走投無路，家破人亡。我既然過這一切，如果讀遍聖賢書、吃遍江湖苦，尚且不為後來者做這件事，還有誰來做？臣不求聞達功祿，不求溫香玉，甚至不求酒足飯飽、子孫滿堂，只求陛下允臣來做這件事。”
皇上盯著他，突然嘆口氣，“這是個苦差事。”
青玉觀道：“自當苦命人來做。”
皇上不開口，樊景寧看看兩人，上前一步。“青大人，有些事還是提前跟您說好，專事專辦，前路沒人走過，即便是以都的名義，走到各地方層級，還是要多加小心，謹慎行事，儘量不要在政務統籌部出現什麼左右腳相絆的事。”
這話說得委婉，青玉觀點點頭。
“卿，樊大人說得對，專事專辦，這件事以後你直接向朕稟報，急的事，可以找樊大人商量著辦。”
樊景寧頓了一下，慢慢轉過，向皇上領意。
皇上又對青玉觀道：“卿先告退吧，待事安排妥當，當有吏部通知你。”
青玉觀拜別。
他走後沒多久，皇上便問樊景寧：“朕請卿一起，不會有什麼不方便吧。”
“稟陛下，沒有。只不過青大人有私仇，會不會……？”
“沒有私仇，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差事誰來做。”皇上道，“你跟朕都清楚，這件事不做不行，外面風言風語本來就夠像無影刀了，幾十萬人攜槍帶棒，真有一天響應什麼號令……”
皇上停在這裡，樊景寧立刻接話，“不過給青大人的職位要好好思量一番，品級不宜過高，但行權最好可大可小。”
皇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是。還有一事。”
“講。”
“唐突推此整頓新政，可能會到朝中阻力，哪怕不考慮許多利益勾連方，許多大臣也可能……為了反對而反對。還有些人，仍舊希陛下做多聽，如果不提前通好氣，怕是爭論不休，屆時陛下如堅持推行，只擔心會引來‘一意孤行’的名聲。”
“哈哈，”皇上苦笑，“朕剛把陶家獨子趕回家，不知道多張議論朕過河拆橋，你說的朕當然明白，不要說推新策了，就是朕說明天吃辣椒，都會有人說朕不應該吃辣椒。”
樊愈平突然笑出聲。
皇上朝他看，樊景寧也皺著眉回過頭。
“樊家公子什麼？”
樊景寧搶先回話，“拙名愈平。”
皇上看看他們，又轉回話題，“至於朝中阻力你不必擔心，朕自有辦法。”
巳時，樊家父子出。
樊愈平喜上眉梢，剛了皇上許多賞賜，樊景寧卻仍不樂不喜。
“父親，可是因為增了差事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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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弓雕烏章7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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