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良野並不太明白，“怎麼出去了就沒有好下場？你把外面說得太怪了。”
店頭搖搖頭，笑道：“外面對你、跟對他不會一樣的。算了，我話就說這裡吧，你不是我們你不會懂，打小長在這裡又沒心氣，沒那麼多好路給人走的。所以，你買嗎？”
隋良野沉默片刻，卻問：“如果要買，你是不是要坐地起價？”
店頭倒也不否認，“我也要賺錢。”
隋良野不明白為什麼“外面”對他們來說這麼可怕，他不懂，但也不會去教別人做人，畢竟人飲水冷暖自知，隋良野對這行當不瞭解，自然不該多指點。可隋良野就算買了休祝，不過是換個地方讓他繼續賣，這種事他對著休祝說不出口，對著店頭也無法開口。半晌只道：“我給你些錢，你把他養在這裡吧。”
店頭愣了一下，又問：“可憐他？”
隋良野算了算自己剩下的錢，上次他就了錢莊三百兩，再加上上本來有的鎖碎銀子，給了涪文正一百兩辦喪事，路上又花了些，後面還要給龐千槊一百兩，現下他只能拿出一百兩給店頭，於是他開價，店頭垂眼算了算，道：“添上五十兩，我把他給你，不是同你還價，這是很良心的價格。”
隋良野搖搖頭。
店頭終於也在他幾番表態中看了出來，“你來買人，不是要做好事的吧？”
隋良野預設，只道：“明日我走時給你錢。”
他上路去，涪文正還在床上睡得香，休祝也在桌上正睡，隋良野就著椅子和將就了一宿，次日鳴時分起了床。
彼時休祝還滿以為隋良野要代他如何上路，隋良野沒能直講出來，只是上，給他一些散碎銀子，便帶上涪文正下了樓，到樓下給了店頭一百兩，店頭收票要折起來，隋良野道：“寫個見證，將他養在這裡，一百兩綽綽有餘，他自己有己，不花你什麼錢。”
白天裡，店頭人神起來，昨晚發現隋良野不是個蠻橫的人如今又拿了錢，反而底氣上了來，眉頭一皺，臉刻薄起來，“真以為自己是大俠來出風頭，敢來老子的地盤，做老子的主？來！”旁邊的夥計聽話聽音，立刻一左一右閃出來擋在店頭面前，兩個量都比隋良野大上幾圈，店頭知道隋良野會點拳腳，特地找了壯的出來擺場面。
正是兩個大漢要推搡，隋良野就著兩個大漢的頭，一邊兜一掌，兩個好似開花的瓣，朝兩邊開著咚咚兩聲到底，出花蕊中間兒的店頭，還瞠目結舌地沒反應過來，隋良野拍在桌子，平聲道：“寫。”
桌前店頭一筆一畫寫保證，兩個大漢這會兒醒過來了，坐在遠捂頭喝水，休祝站在樓梯上，扶著欄杆向這裡，眼神落在隋良野上，等著他看來時哪怕說上一句話，但隋良野直到辦妥一切事也沒回頭往裡看。
浮萍因水四流浪，溪匯海分，機緣巧合，聚散不定。
人因江湖八方飄，富來窮往，因緣際會，一別無期。
涪文正跟在隋良野邊，終於開始明白隋良野在做什麼，似乎有要辦的事，又似乎辦不得，天邊雲散初日升，金照得石板路亮堂堂，鳴狗吠，街上還沒多人，只有起得早的店家拽著比人高的掃帚，疏疏地掃著地，一陣嚓聲伴著他們上路，涪文正抬頭看前面的隋良野，他的脊背肩膀平直，不似店裡那些大漢虎背熊腰般威猛得圓鈍，他平直利落的肩線就如同他這個人一樣，不大好親近。
尋青樓，走柳巷，出往返，三天已過。
這些煙花地的都差不多來歷，差不多出路，看人下菜的生意裡，只有銀子聲音大，即便贖人，能被買的都是沒出路的，這些沒出路的各個疲憊不堪，像休祝那樣已是很好的了，既然不是恩客千金買人笑，店頭們盡其用地挑挑撿撿，拿出這些酗酒的、撒潑的、貪的、瘋癲的、殘廢的、尋死覓活的，這些人對隋良野的買賣同等絕，沒有一個認為隋良野有什麼好算盤，要麼死活不願意，要麼纏著隋良野要錢，更有些想襲搶錢，夥同姘頭殺人的，不一而足。
不深往花草叢中看，不知道土裡這麼多蟲，
總而言之，他在這些地方里，沒能買到一個能被他再賣進青樓的。
但隋良野已經必須要返回了。
路上他停下來喝茶吃飯，一路上不對他做事有任何意見的涪文正忽然開口。
“你太心了。”
隋良野看他，“什麼？”
涪文正道：“方才那個，問你到了都做什麼，你騙他去給人做僕人不就行了，至於真假，到了再說。那個是最有戲的了。一個也沒抓到。”
隋良野問：“你以為我帶他們到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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