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午休時間。
圖書館舊館區域幾乎空無一人。空氣裡瀰漫著舊紙張和灰塵特有的、略顯沉悶的氣味。過高而窄的彩玻璃窗，投下斑駁陸離的影。
李易安站在最裡側、標著“化學-舊版參考資料”的高大書架前。需要找一本關於有機合的、早己絕版的工書。李家公司的技員遇到點小難題，提到這本書可能有思路，“恰好”看到了借閱記錄卡上有這本書的編號，於是主提出可以來學校圖書館找找看。
這是一個合理的、符合“李易安”行為邏輯的理由。穿著整齊的校服，外面罩著一件薄薄的米白針織開衫，襯得愈發蒼白明。微微仰著頭，指尖劃過一排排書脊，作專注而安靜。
腳步聲在空曠的閱覽區響起，不不慢，帶著一種刻意放重的節奏，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這排書架的另一頭。
李易安的手指停在一本深藍書脊的厚重典籍上，出。灰塵在柱中飛舞。沒有回頭，彷彿完全沉浸在尋找的書籍中。
“找書？”低沉而帶著一玩味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寂靜。
許爭渡的影從書架的另一端轉了出來。他今天沒穿校服外套，只穿著一件簡單的黑T恤，勾勒出結實的上線條。他雙手在袋裡，寸頭在昏暗的線下顯得格外銳利，眼神像鎖定獵的猛，首首地落在李易安上。角掛著一抹沒什麼溫度的笑。
李易安抱著那本厚厚的書，轉過，看向他。的表很平靜，甚至有些過於平靜了，只是那雙漆黑的眼眸在看清來人時，幾不可察地收了一下，長長的睫了，抱著書的手臂也無意識地收了些。這些細微的反應，恰到好地洩出一張和意外。
“許同學？”的聲音很輕，帶著慣有的微啞，像羽拂過，“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事，”許爭渡踱步靠近，高大的影帶來強烈的迫，幾乎將籠罩在書架與他之間形的狹小空間裡。他微微俯，目極侵略地掃過的臉，然後落在懷裡的書上，“就是有樣東西，好像不見了。我在想，是不是被誰不小心撿到了。”
他的語氣很隨意，但每個字都像帶著重量。
“什麼東西？”李易安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脊背輕輕抵住了冰涼的書架。這個作讓看起來更加脆弱，像被到角落的小。
“一枚袖釦。蛇紋的，很小。”許爭渡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左邊空的袖口——那裡原本應該扣著袖釦的位置，現在空無一。“三天前，育材室外面，丟的。”他盯著的眼睛，不放過臉上任何一表變化，“有人說，好像看到有人從那裡經過。”
李易安的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垂下眼睫，避開了他審視的目，抱著書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我……我不知道。我沒見過什麼袖釦。”
“是嗎？”許爭渡輕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他又近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到彼此的溫。“可我怎麼覺得，你好像有點張？李、易、安。”
他準確地出了的名字，帶著一種慢條斯理的惡意。
“我真的不知道。”李易安的聲音更低了，甚至帶上了點不易察覺的抖，也微微側開，試圖拉開一點距離，“許同學，如果沒什麼事，我先走了，我還要還書……”
想從他側的空隙過去，但許爭渡的手臂更快地抬起，撐在了頭頂上方的書架上，徹底擋住了的去路。
“急什麼？”他低下頭，氣息幾乎噴在的額髮上，帶著淡淡的菸草味和一種危險的氣息，“袖釦的事，我們可以慢慢說。倒是你……”他的目在蒼白的臉頰、輕的睫和因為張而微微抿起的淡上流連，裡面某種暗沉的東西在翻滾，“轉學過來沒多久，倒是能惹人注意。趙溪亭對你關照？杜回舟好像也看你順眼？”
李易安的僵住了，猛地抬起頭，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黑眸裡，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驚惶和無措，像被投石子的深潭。“我沒有……我跟他們不。”
“不？”許爭渡嗤笑，空著的那隻手忽然抬起，住了的下，力道不輕，迫使仰起臉對著他。“裝得倒是像。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騙騙趙溪亭那種偽君子還行。在我這兒，沒用。”
他的拇指惡劣地挲過細膩的下頜皮，留下一點紅痕。“我查過了，那天育課後，你去過舊實驗樓這邊。除了你，沒別人。袖釦，是你拿的吧？”
“我沒有！”李易安掙扎起來，想擺他的鉗制，但力量懸殊太大。懷裡的書“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激起一小片灰塵。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清晰的恐懼和哭腔，“你放開我！我真的沒拿！我不知道什麼袖釦！”
“不知道？”許爭渡眼神一沉，著下的手收，另一隻手也放了下來，改為扣住單薄的肩膀，將更用力地按在書架上。書架被撞得輕微搖晃，幾本書從高層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那我提醒提醒你。三天前，育課，材室外面。裡面有什麼聲音，你都聽到了吧？嗯？”
李易安的臉瞬間變得慘白，連都失去了最後一點。瞪大了眼睛，瞳孔因為恐懼而放大，像是終於明白了什麼，開始不控制地發抖。“我……我什麼都沒聽到……我什麼都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許爭渡欣賞著臉上徹底的慌和恐懼，那種將麗脆弱的事掌控在手、肆意施加力的快，讓他眼底的暗更濃。他低下頭，湊近的耳邊，聲音得極低，帶著滾燙的惡意和不容置疑的命令，“把袖釦還給我。然後，忘掉你聽到的、看到的任何事。否則……”
他沒有說完，但未盡的話語裡包含的威脅，比任何明確的恐嚇都更令人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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