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紅霞走到水槽邊，開啟水龍頭洗手，故意把水花濺得老高。
眼角的餘瞥見錢玉蓮端著個茶缸子，坐在正房的屋簷下慢條斯理地喝茶。
張紅霞立刻拔高了嗓門，生怕錢玉蓮聽不見。
“哎喲，今天這風可真大，凍死個人了。”
張紅霞一邊甩著手上的冷水，一邊轉過，笑盈盈地朝著錢玉蓮走去。
“媽，您這幾天腰還疼嗎？我就說您不用天天往大興那沙土地跑。在家裡歇著多好。不過帶孩子這事兒，確實是個苦差事，您年紀大了，哪得了這個累。”
錢玉蓮眼皮都沒抬，輕輕吹了吹茶缸面上飄著的茶葉梗，沒搭腔。
張紅霞見婆婆不理，不僅沒覺得沒趣，反而更來勁了。拉過旁邊的一把竹椅子，大剌剌地坐下。
“要不說這人啊，就是得看命。我這也就是有個好孃家，我媽心疼我這個閨，更疼那個大外孫。”
張紅霞故意嘆了口氣，臉上卻滿是得意的神。
“我昨天傍晚去給我媽送生活費的時候，您猜怎麼著？我媽正抱著耀在院子裡曬太呢！那小臉兒，養得紅撲撲的，別提多水靈了。”
“要我說啊，這親外婆帶孩子，就是比別人上心。耀在那邊，那可是掉進福窩裡了。每天好吃好喝的供著，樂不思蜀，都不想回這個家了。”
“我媽還跟我念叨呢，說這耀以前在楊家，都沒吃過這麼細的東西。現在天天給耀燉大骨頭湯、蒸蛋羹。耀現在那胃口，一頓能吃一小碗米飯呢！”
張紅霞這話，句句都夾槍帶棒，明擺著是在暗諷錢玉蓮以前帶孫子不盡心，捨不得給孩子吃好的。
錢玉蓮聽了這番話，沒有發火，也沒有立刻反駁。
只是放下手裡的茶缸，用一種極其平靜、甚至帶著一審視的目，看著張紅霞那張因為過度勞累而顯得有些蠟黃、卻還要撐著顯擺的臉。
錢玉蓮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沒有半點溫度。
“是嗎？”錢玉蓮語氣平緩，“你媽要是真帶得這麼細，那也是耀的福氣。你每天辛辛苦苦糊紙盒掙的那五塊錢，也算沒打水漂。”
“那可不！”張紅霞以為婆婆服了，脊背得更直了，“這五塊錢花得太值了！我媽那是拿心尖上的在疼這孩子呢！”
“嗯。”錢玉蓮點點頭，雙手攏在袖子裡，“不過，有件事我倒是一直想不明白，還得提醒你一句。”
“什麼事？”張紅霞一愣。
錢玉蓮看著，目如炬，直刺要害。
“耀去你媽家，今天正好是第七天了吧？”
“對啊，整整一個星期了。怎麼了？”張紅霞有些不著頭腦。
錢玉蓮角勾起一抹冷嘲。
“走的時候，他上就穿著那套藍的燈芯絨小襖，對吧？那是和平剛給他做好的。”
“對啊，就穿的那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