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功將茶盞與鎮紙擺定開口：
“臣要講的，是崇禎六年，閩海剿紅夷之役。”
太子朱慈烺微微坐首，雙目盯案上那些茶盞與鎮紙。他常居深宮，讀的是《武經七書》，聽的是九邊軍鎮戰報，對那片翻湧著驚濤駭浪的海疆，幾乎陌生。
下首的馬世奇和劉理順不聲地換了一個眼神。
兩人也只在兵部轉呈的簡略捷報上見過寥寥數行——“閩師大捷，焚夷船數艘”。
至於仗怎麼打的，打到什麼地步，朝堂上的文並不在意。
在這些傳統文臣心裡，大明社稷紮在兩京一十三省的泥土中，懸在關外建奴的馬蹄下，困在中原流賊的刀槍裡。
海上那些紅夷、海盜之爭，蠻夷互啄的癬疥罷了，遠不如遼東軍報迫。
鄭功手在案上虛劃了一道弧線，從鎮紙的位置划向茶盞外側，聲音沉肅。
“紅夷，就是盤踞南洋的荷蘭藩夷。這幫番邦蠻子，靠著幾十條大船橫行外洋，打不過的就搶，搶不的就騙。
崇禎六年之前，他們己經數次襲擾我閩浙沿海州縣，燒村子、擄百姓、劫商船，無惡不作。”
他頓了頓。
“後來紅夷見我大明通洋貿易利厚，便提出三條悖逆無理之請。”
鄭功豎起三手指，條理清晰，顯然從小聽著這些戰報長大的。
“其一，我大明開放中左所、福州等沿海港口，讓他們的番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其二，強佔中左所近轄的鼓浪嶼，當他們的地盤，我大明兵不許過問。”
“其三，不准我大明商民跟呂宋佛郎機（西班牙攻佔呂宋）、澳夷佛郎機（葡萄牙）通商往來。天底下的買賣，都得歸他紅夷一家！誰敢不從，他就派兵船來打！”
屏風後面，定王朱慈炯猛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
“佔地？他番夷算什麼東西，敢跟大明爭地盤？”
朱慈烺沒有回頭制止弟弟，繼續看著鄭功，眉頭鎖，右手一拍書案，眼底出寒。
“區區化外蠻夷，佔地、商、海，也敢妄圖割裂大明疆土？”
“後來怎樣？”
鄭功雙手抱拳，面自豪之。
“回殿下，陛下嚴詞回絕。隨後旨意下到福建巡鄒維璉，命其統籌閩海剿夷軍務。臣父命擔任前線水師統帥。”
鄭功語氣變得恨恨。
“更可恨的是，紅夷等不及我大明回話，趁我水師在中左所港維修戰船、兵卒上岸休整，首接了手。
一把火燒了我三十艘福船、二十餘艘中型戰船。水師元氣大傷，險些連出海的本錢都沒了。”
朱慈烺眉心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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