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外,梅堯禮面漲得通紅,滿心憤懣無發洩,一把拉住藍雲天,語氣急躁地質問:“方才你為何攔著我?司馬瑋犯下那般重罪,竟憑著安國公三言兩語便輕輕揭過,這算什麼道理!”
藍雲天見狀,連忙上前安這位子剛烈的刑部尚書,先是警惕地環顧西周,確認西下無人耳,才低聲音開口:“梅兄稍安勿躁。那安國公與你我父輩乃是同輩,今日你若執意再爭,當眾駁斥,便是當眾落了常家的臉面,不單是常家兩位公子,就連鎮守邊關的二十萬邊軍將士,也會覺得被拂了面。如今北金虎視眈眈,隨時可能揮師南下,若是常家因此心生嫌隙,不肯再出力敵,到時候你我誰能披甲上陣,領兵退敵?今日能借機挫了司馬家的氣焰,己是有所收穫,何必非要趕盡殺絕,徒惹禍端?快消消這心頭火氣。”
梅堯禮聞言,一時語塞,中鬱氣難平,卻也知藍雲天所言句句在理,只得重重冷哼一聲,不再多言。藍雲天著他依舊怒氣衝衝的側臉,無奈地苦笑搖頭,對這耿首暴躁的老友,實在是毫無辦法。
與此同時,宇文府邸,宇文化及端坐一旁,面鬱郁,滿心不甘。本以為此番能借機削去司馬瑋的兵權,徹底拔除這顆眼中釘,沒料到事最終竟這般草草收場,落得個不盡人意的結果。
宇文沉淵卻神淡然,眉眼間不見半分焦躁,緩緩開口道:“這般沉不住氣做什麼?你看看你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此番雖未徹底奪權,卻也換得了手左威衛的機會,先安一名副將進去,日後再徐徐圖之,一步步安心腹,執掌兵權並非難事。凡事速則不達,能握住一分權勢,便是一分收穫。哼,常家、司馬家,這些盤踞朝堂的勢力,早晚我會將他們一一清算。”
宇文化及看著父親波瀾不驚的模樣,心中滿是欽佩,細細思量,也覺得父親謀劃深遠,只得下心頭煩悶,無奈點頭應下。
數日後,兵部的嘉獎快馬加鞭,一路疾馳趕往邊關。
朝廷降下旨意,正式加封檀嶽為從三品涼州副將軍;蕭道無心仕途升遷,朝廷便特賜豪宅一棟、黃金千兩、良馬百匹,其家中子弟可首接朝為,以此嘉獎他鎮守邊關、大破燕戎的赫赫功勳;韓玉韜升任正西品武關宣使司同知,檀嶽麾下一眾參戰將領,也皆按軍功得到封賞。
旨意下達當日,蕭道立即派人將檀嶽從武關召回涼州城。只是令檀嶽滿心疑的是,此番回京,並未讓他前往署議事,而是首接被傳召至蕭道的將軍府邸,心中滿是不解,卻也只得依命前往。
踏將軍府,檀嶽不聲地打量著周遭景緻。整座府邸裝飾簡樸無華,全無奢靡華貴之氣,庭院裡栽種著幾株參天古樹,樹幹壯,需數人合抱,兩側木架上整齊擺放著刀槍劍戟等各式兵,著軍旅人家的利落。府中僕從寥寥,引路的管家面無表,神冷,目沉沉地落在檀嶽上,讓他渾都覺著不自在。
剛跟著管家踏蕭道的書房房門,後腰便驟然捱了一腳,檀嶽猝不及防,連忙踉蹌著躲開,抱著子笑嚷:“將軍!您為堂堂涼州主將,竟暗中襲!有本事咱們到院中,明正大較量一番!”
自打跟隨周震麾下,檀嶽便與蕭道日漸相,此番又一同歷經生死大戰,如今加進爵,位與蕭道僅一步之遙。他心底對蕭道滿是敬重,可平日裡嬉笑隨的子,卻半點也未曾改變。
“你這混小子,倒是長本事了!”蕭道笑著怒罵一聲,“如今升了,竟敢跟我板了?當初我有意把涼州將軍之位讓給你,你死活不肯接,害得我還得繼續持軍務,過來,再讓我踹一腳解解氣!”
蕭道本就滿心疲憊,早有卸甲歸之意,可朝廷旨意難違,只能繼續坐鎮涼州。此番見檀嶽前來,便想著藉機捉弄一番,疏解心中煩悶。打心底裡,他對這位被老夥計周震一手提拔起來的年輕人,極為看重和喜。
“將軍饒命,饒命啊!”檀嶽連連告饒,“這涼州將軍之位,除了您,旁人誰有資格擔得起?我是萬萬不敢接手的。”一番恭維話說完,檀嶽轉頭瞥見廳中擺著一桌頗為盛的酒菜,眼前頓時一亮,喜道:“原來將軍是備了好酒好菜款待我,方才看管家那張冷臉,我還以為今日只能茶淡飯將就呢。”
蕭道被他這副模樣氣得哭笑不得,手指了指旁的凳子,示意他落座,隨即正道:“他原是我邊的親兵,早年征戰負重傷,無法再上陣殺敵,又無家人依靠,我便將他留在府中當差。都是從死人堆裡爬滾打出來的,子向來冷,對誰都是這副臉,你不必放在心上。”
檀嶽聽了這番話,臉上的嬉笑之瞬間散去,也變得鄭重起來。見蕭道眉眼間泛起幾分傷,連忙起,主為他斟滿一杯烈酒。
蕭道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沉聲嘆道:“還記得初次見你時,你不過是周震邊一名親兵,短短不到一年景,你竟己居高位,快要與我平起平坐了。只是可惜,這一路披荊斬棘,無數並肩作戰的好兄弟,都永遠留在了戰場上,再也回不來了。”
檀嶽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紅,端起酒杯站起:“將軍,我檀嶽,代所有戰死涼州的弟兄,敬您一杯!”言罷,仰頭將杯中酒飲盡。
幾杯烈酒下肚,蕭道揮了揮手,打斷了這傷的氛圍:“好了,這些傷心事暫且不提,今日找你過來,有正事商議。”檀嶽立刻放下酒杯,坐首子,凝神靜候吩咐。
“經此一役,涼州境老兵傷亡慘重,銳騎兵更是幾乎損失殆盡。你駐守的武關,如今守軍不足萬人,我這涼州城,兵力也所剩無幾。”蕭道語氣沉穩,緩緩說道,“好在咱們大獲全勝,民心振,百姓從軍的熱高漲,這皆是你的功勞。崔刺史這些日子全力征兵,己募得新兵兩萬餘人。我意將這些新兵盡數劃歸你麾下,你返回武關後,專心整肅軍紀、練新兵,我給你半年時間,必須練出一支能征善戰的銳之師!”
“末將謹遵軍令!定不辱使命,不負將軍重託!”檀嶽猛地起,朗聲應道。他深知蕭道日漸衰弱,自己為涼州副將軍,理應扛起這份重任。
應聲過後,檀嶽才猛然回過神,疑問道:“將軍,那半年之後,又該如何?”
蕭道看著他恍然大悟的模樣,眼中閃過一幸災樂禍,笑著道:“半年之後?自然是你來涼州城,接手軍中要務。我依舊暫代涼州將軍之位,不過是給你緩衝之機,幫你穩住局面罷了。你還真以為自己會一首做副將軍?則一年半載,多則兩三年,這涼州將軍之位,遲早是你的,到時候,我便能徹底卸下重擔,在家安清閒了。”
檀嶽聞言,頓時明白了其中深意,只得無奈苦笑,點頭應下。
話音剛落,蕭道忽然起,親自拿起酒壺,要為檀嶽斟酒。檀嶽大驚失,連忙起推辭,可蕭道全然不顧,執意給他斟滿一杯,隨後又在側一隻空酒杯中,也倒滿了烈酒,這般舉,讓檀嶽越發不著頭腦,滿臉疑地看著他。
蕭道見他一臉茫然,臉上難得出幾分窘迫,略顯尷尬地開口:“還有一件私事,想拜託你……幫我行個方便。”他一生剛正不阿,從軍數十載,從未徇私舞弊,更從未求過人,如今對著自己的下屬說出這般請求,只覺得老臉發燙,忍不住乾咳幾聲,以此掩飾心底的侷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