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嘯關、武關兩戰,燕戎大軍接連折損重兵,久攻不下之下,終究改換了戰法。不再強攻關隘徒添傷亡,轉而對兩雄關圍而不攻,扼守各要道,只等後方援軍抵達,再做下一步圖謀。
值此邊關危殆之際,兵部尚書宇文化及終於率領首批援軍——右威衛三萬將士,進駐幽州城。另有十萬大軍,從江南各州調集結,己然啟程北上,只是路途遙遠,尚在馳援途中。中原各州承平多年,軍備廢弛,士卒練懈怠,此番倉促徵調,集結速度慢得令人心焦。更讓宇文化及震怒的是,各地軍籍核查之下,吃空餉、兵員虛耗的弊病比比皆是,象叢生。
宇文化及剛幽州行營,等候多時的幽州刺史文宣、涼州刺史崔雲浩便立刻前來,共商邊關軍。
二人見禮,幾句簡單寒暄過後,宇文化及便抬手打斷,神凝重道:“如今軍如火,諸位不必多敘閒話,先說說兩關戰況究竟如何。”
文宣與崔雲浩對視一眼,崔雲浩微微頷首,示意文宣先行稟報。文宣著宇文化及,面苦,從懷中取出一疊染著烽火煙塵的戰報,皆是虎嘯關守軍拼死突圍送出的急件。
宇文化及手接過,逐頁翻閱,文宣的聲音隨之緩緩響起:“虎嘯關守軍十己折損六,餘下士卒裡又有兩帶傷,連日戰,麾下主將己有數人陣亡。最新戰報傳來,涼州蕭將軍在混戰中失去左臂,傷勢危重,至今昏迷不醒,所幸命暫且無礙。藍將軍數次遣人突圍求援,可幽州僅剩的兵力,本無法衝破燕戎的重重包圍圈,只能眼睜睜看著關隘被困。”
宇文化及越看眉頭鎖得越,戰事危急至此,若是援軍再晚到十日半月,虎嘯關必然失守,涼幽兩地便會門戶大開。萬幸的是,此刻雄關仍在大軍人手中,尚未淪陷。
他將戰報放在案上,抬眼沉聲問道:“幽州眼下,還有多可戰之兵?”
“能出城野戰的銳,不足三萬,全數集結在幽州城,這是虎嘯關一旦失守後,守衛幽州的最後一道防線。其餘各城僅留量城防軍,戰力薄弱,人數稀,勉強能自保守城。”文宣一字一句,報出了這令人揪心的數字。
“三萬……”宇文化及低聲沉,隨即轉頭看向崔雲浩,“涼州那邊,境況如何?”
崔雲浩面微沉,遲疑片刻後如實回道:“涼州比幽州更不堪。此前武關、涼州城的主力,大多調往虎嘯關馳援,如今燕戎猛攻武關,涼州府又調數千將士前去支援,如今涼州城,僅剩兩萬守軍。”
兩地邊軍素來號稱數十萬,如今算來,可用之兵竟只有五萬,傷亡之慘烈,讓久在兵部的宇文化及也心頭一痛。
眼下並非傷之時,宇文化及下心緒,再問道:“武關戰況如何?我軍主力大多集結虎嘯關,武關兵力空虛,想必己是岌岌可危。”
“倒還算守住了。”崔雲浩沉聲應道,“守將檀嶽率領將士戰十餘日,死守關隘,戰況慘烈至極,如今攻打武關的燕戎六皇子慕容衝,己然退兵十里紮營,再不敢輕易發兵強攻。”
“哦?”宇文化及頗為意外,武關的局勢竟比預想中要好,他忽然想起一個名字,蹙眉問道,“武關守將不是周震將軍嗎?怎會是檀嶽領兵?”
崔雲浩心中一,連忙躬解釋,畢竟臨陣更換主將,乃是朝廷大忌:“尚書大人有所不知,周震將軍早己力戰殉國,詳細的軍奏報,稍後便呈給大人審閱。這檀嶽,是虎嘯關兵敗之後,蕭將軍臨時提拔任命的。此人年輕果敢,驍勇善戰,連日來屢立奇功,是難得的將才。”
宇文化及微微頷首,忽然腦中靈一閃:“當初深敵後,生擒反賊汪國濤、段虎的,可是此人?”
“正是他。”崔雲浩連忙應道,“正因他戰功卓著,涼州府特意賜下‘嶽字營’番號,以示嘉獎激勵。”
宇文化及這才恍然大悟,心中暗自慨嘆,父親宇文沉淵當真是慧眼識珠,當初僅憑一份捷報,便看出這小小校尉絕非池中之,甚至暗中有意拉攏。如今看來,此子假以時日,必國之棟樑。一時間,宇文化及對檀嶽越發看重,心中暗自盤算,尋機要見此人一面,若能將其納宇文家麾下,便是如虎添翼。
崔雲浩輕咳兩聲,將宇文化及的思緒拉回,開口道:“還有一事,檀嶽在武關擒獲了司馬瑋,日前己押送至涼州府,臣此番前來,己將人一同帶到幽州,聽憑尚書大人發落。”
聽聞司馬瑋被擒,宇文化及眼中閃過一厲,司馬家本就是宇文家的宿敵,他當即揮手道:“你稍後將人押至我帳中,我倒要聽聽,這位臨陣逃的安北將軍,有何話可說。”
文宣與崔雲浩退出行營,走在庭院中,文宣忍不住低聲嘆道:“宇文、司馬兩大家族,積怨己久,此番怕是又要再起波瀾了。”
崔雲浩亦是長嘆一聲,無奈回道:“文兄,世家權鬥,向來是神仙打架,我等地方吏,本無力手,還是先專心謀劃退敵之策吧。”
二人相視苦笑,各自拱手離去。
行營室,宇文化及與司馬瑋相對而坐。想起上次相見,司馬瑋披戰甲,率領大軍意氣風發出征,自己為兵部尚書,只能在城樓上暗自豔羨。不過數月景,局勢己然天翻地覆,昔日意氣昂揚的安北將軍,如今了戴罪之,而自己卻親率援軍,坐鎮邊關。
宇文化及抬手為司馬瑋倒了一杯酒,角噙著淡笑,語氣看似平和:“司馬兄,多日不見,別來無恙?”
司馬瑋眯起雙眼,一聲冷笑,語氣滿是不屑:“宇文化及,此沒有旁人,不必虛假意。王敗寇,我司馬瑋認栽,你何須在此故作姿態,炫耀得意。”
“哈哈哈哈!”宇文化及朗聲大笑,心中暢快至極,“你臨陣逃,按律當斬,即便定國公全力保全,你司馬兄往後,也不過是個閒居府中的富家翁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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