餃子吃完的次日，陸沉將保鮮盒仔細洗淨，平放在桌角。
那是養母的件，在資拮据的地下城，哪怕一個完好的塑膠盒，都是捨不得隨意丟棄的家當。
他本打算尋個順路的時機，送到養母樓下，輕輕敲開門，遞迴盒子，淡淡說一句“吃完了”，便轉離去，不多做停留。
可這一天，他終究沒能出門。
並非刻意耽擱，而是膝蓋的舊傷徹底崩開了。
第二次潛源生閣時，在通風管道里反覆匍匐磨破的皮，好不容易結了薄痂，又被連日的走反覆拉扯，淡紅的水慢慢滲過結痂，黏住了紗布。
他坐在行軍床上，指尖起紗布一角緩緩揭開，糙的布料扯破皮，泛起一陣細的鈍痛。
碘伏瓶蓋擰開，刺鼻的消毒味瞬間充斥了狹小的房間，在不風的空間裡盤旋不散，嗆得人鼻尖發。
他垂眸盯著膝蓋上那枚幣大小的傷口，恍惚間竟想起六歲那年。
彼時他從老舊樓梯上失足摔下，同樣是膝蓋磕破，鮮順著小肚往下淌，浸溼了腳。
哥哥一言不發蹲下，揹著他跑過兩條昏暗的街巷，衝進還未關停的社群診所。
那時候，沒有森嚴的基因等級劃分，社群診所還亮著暖燈，免費的碘伏就擺在桌角，哥哥的後背寬厚溫暖，能擋住所有撲面而來的慌。
後來診所關門，哥哥考聯邦基因工程研究院，他憑著一韌勁進了重案組。
再後來，一場所謂的“實驗事故”，帶走了哥哥，也帶走了那段毫無霾的時。
陸沉沉下心，用碘伏輕輕拭傷口，再纏上乾淨的紗布，起試著走了兩步，膝蓋的痛己然緩和了不。
正午時分，沉寂的終端忽然輕輕震。
發來訊息的不是遲遲沒有靜的沈渡，而是陳寂，且是一段語音。
陸沉指尖懸在螢幕上方，終究沒有點開——在暗流湧的地下城，語音訊息是最危險的，訊號極易被截獲，稍有不慎就會暴蹤跡。
他指尖飛快敲擊螢幕，只回了兩個字：“文字。”
不過片刻，陳寂的文字訊息便彈了出來，字裡行間帶著難掩的凝重：“你還記得針嗎？”
陸沉眸微沉，指尖頓了頓，簡潔回覆：“記得。”
那個只給過他三句關鍵報，卻最終人間蒸發的報販子，早己刻進他的線索清單裡，怎麼會忘。
“我打聽到一件事。”陳寂的訊息接踵而至，“針消失之前，曾給一個人發過訊息，接收方，是你。”
陸沉的手指驟然僵在螢幕上，瞳孔微微收。
針在徹底失聯前，給他發過訊息？
他立刻翻遍終端所有收件箱、加聊天記錄，甚至是被攔截的垃圾資訊，翻來覆去查了三遍，依舊空空如野。
沒有任何來自針的訊息，半分痕跡都無。
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訊息本沒能功傳送，要麼，是在抵達他終端之前，就被人半路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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