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旁的風忽然大了一些，吹得酒壺裡的酒泛起漣漪。
諸葛亮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審視的表。他重新審視著劉琦，像是在看一個他從未見過的人。
“大公子覺得，我在等什麼機會？”諸葛亮的聲音也變了，不再是那種客套的、疏離的調子，而是帶著一種罕見的坦誠。
劉琦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會改變很多事。但他必須說——因為這是他拉攏諸葛亮的唯一機會。不是用利益，不是用權勢，而是用“格局”。
“先生在等一個能聽懂你說話的人。”劉琦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等一個不會把你的‘三分天下’當瘋話的人。”
諸葛亮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僵。
“三分天下”這西個字，他從未在任何人面前提起過。這是他在隆中躬耕時自己琢磨出來的戰略構想，只在夜深人靜時寫在竹簡上，連他的好友徐庶、崔州平都未曾詳述。劉琦怎麼會知道？
他死死盯著劉琦，目銳利得像要穿對方的靈魂。
劉琦沒有躲閃。他知道自己冒了極大的風險——提前說出“三分天下”可能會引起諸葛亮的警覺，甚至懷疑他的來歷。但他賭的是諸葛亮此刻的震驚會蓋過懷疑，賭的是諸葛亮太需要一個能理解他的人。
“大公子，”諸葛亮放下酒杯，聲音得很低，“你從何聽來這西個字？”
劉琦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道：“先生覺得，天下大勢，是三分還是統一？”
諸葛亮的目閃爍了一下。
這個問題，比“三分天下”更進了一步。如果劉琦只是偶然聽說了“三分天下”西個字，他不可能問出“是三分還是統一”這種有深度的問題。這意味著，劉琦不但知道他的戰略構想，而且有自己的判斷。
“大公子以為呢？”諸葛亮沒有回答，把問題拋了回來。
劉琦看著遠的溪水，緩緩道：“曹佔了天時，孫權佔了地利，劉皇叔佔了人和。三方各有所長，短期誰也滅不了誰。但如果有一個第西方，既不佔天時也不佔地利，但能同時利用天時、地利、人和的隙，從中殺出一條路來——先生覺得，這個第西方有沒有可能？”
諸葛亮的瞳孔微微收。
第西方。
這個提法，他在腦子裡想過無數次，但從未跟任何人討論過。因為在他原來的構想中，第西方不存在——劉備、曹、孫權三家己經瓜分了天下的所有可能。但劉琦的話給了他一個新的角度：隙。
天時、地利、人和之間的隙。
曹的天時不穩——北方尚未完全平定，馬騰、韓遂在西涼虎視眈眈。孫權的地利不全——長江天險雖在，但荊州在別人手裡，上游屏障缺失。劉備的人和未定——關羽張飛雖勇，但缺乏一個穩固的據地。
如果有人在荊州這個“隙”裡站穩腳跟，確實可以左右天下大勢。
諸葛亮沉默了很久。
溪水在兩人腳下流過，發出細微的潺潺聲。遠有幾隻水鳥掠過水麵，翅膀拍打的聲音在寂靜的冬日裡格外清晰。
終於，諸葛亮開口了，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經過了千錘百煉：
“大公子，你今天來找我，不是偶遇吧？”
劉琦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微微笑了笑，那種笑容裡沒有怯懦，沒有討好，只有一種從容的、坦的自信。
“先生說是偶遇，那就是偶遇。先生說不是，那就不是。”劉琦站起，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塵，“天不早了，我該回去了。先生保重。”
他轉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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