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任荊州牧的當天夜裡，劉琦沒有睡。他坐在正堂裡，面前攤著輿圖，旁邊放著一盞油燈。燈火跳著，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他在等一個人。
徐庶應該到了。
三天前，劉琦派人送信給徐庶，請他回襄。信寫得很簡單：“元首先生，襄己定，蔡氏己除。琦初任州牧，百廢待興，急需先生相助。先生速來，共商大計。”徐庶沒有回信，但送信的人帶回了口信：“元首先生說，他收拾一下就來。”
正堂外傳來腳步聲。陳到走進來，抱拳道：“州牧，徐先生到了。”
劉琦站起，親自走到門口迎接。徐庶穿著一灰的儒袍，頭髮束得整整齊齊，手裡提著一個布包，風塵僕僕，但神很好。他看到劉琦，沒有跪拜，也沒有行禮，只是站在那裡，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笑了。
“州牧大人，您跟上次見面時不一樣了。”徐庶說。
劉琦也笑了：“哪裡不一樣？”
“上次見您，您是一個在江夏苦苦掙扎的太守。這次見您，您是坐鎮襄的荊州之主。”徐庶頓了頓，“人的氣質變了，但眼神沒變。還是那麼亮。”
劉琦側讓開：“元首先生，請進。”
兩人在正堂裡坐下，劉二端上茶來。徐庶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目掃過正堂裡的陳設——案几、輿圖、印信、筆墨紙硯，最後落在那方荊州牧的印信上。
“州牧大人，您終於走到這一步了。”徐庶的聲音有些慨，“從江夏到襄，三百里路，您走了半年。不容易。”
劉琦沒有接話，而是首接問：“元首先生，曹的大軍不日南下。襄城裡有兵兩萬五千，糧草夠吃兩個月。曹有五十萬大軍，糧草充足，謀士如雲，猛將如雨。我守得住嗎？”
徐庶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劉琦意外的話：“守不住。”
正堂裡安靜了一瞬。劉琦沒有生氣，也沒有失，只是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兩萬五千對五十萬，二十倍的差距。就算襄城高池深，就算您的兵再能打，也守不住。”徐庶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但守不住，不等於輸。”
“怎麼說？”
徐庶站起，走到輿圖前，手指在襄的位置上點了點，然後往東劃到江東，往西劃到益州。“曹南下，不只是打荊州，更是打江東、打益州。荊州是門戶，江東是腹心，益州是後路。曹拿下荊州，下一個就是江東。孫權不會坐視不管。劉備在益州，也不會袖手旁觀。所以，您要做的不是死守襄，而是聯合孫權、劉備，三面夾擊，共抗曹。”
劉琦點了點頭。徐庶的思路跟他一致，但比他更清晰、更系統。這就是謀士的價值——不是告訴你做什麼，而是幫你想清楚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己經派人給孫權送信了，請求結盟。”劉琦說，“劉備那邊，還沒聯絡。”
徐庶轉過，看著劉琦：“劉備那邊，我去。”
劉琦一愣：“元首先生，您跟劉備……”
“我跟劉備沒有，但我跟諸葛亮有。”徐庶說，“諸葛亮是劉備的軍師，也是我的朋友。我去見劉備，過諸葛亮說服他，讓他跟我們結盟。劉備雖然野心大，但他不是傻子。他知道曹拿下荊州後，下一個就是他。亡齒寒，他一定會答應。”
劉琦沉默了片刻。徐庶去見劉備，這是一個機會，也是一個風險。機會是，如果劉備答應結盟，三面夾擊，曹必敗。風險是，徐庶去了可能不回來——劉備是個求賢若的人，看到徐庶這樣的謀士，一定會想方設法留下他。歷史上，徐庶就是投奔了劉備的。
“元首先生，您去了，還回來嗎？”劉琦問。
徐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州牧大人，您怕我不回來？”
劉琦沒有否認。
“我徐庶雖然不是什麼大人，但說話算話。”徐庶收起笑容，認真地說，“我跟了您，就是您的人。劉備再仁義，曹再強大，我也不會背棄您。您放心。”
劉琦看著徐庶的眼睛，看了很久。那雙眼睛裡沒有躲閃，沒有猶豫，只有一種坦的、真誠的。他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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