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正額上青筋浮:“曜卿只知後方之穩,不知前方之機。曹若再有三年壽數,整頓關中、修繕潼關,我軍北上之路將更加艱險。北伐之事,非等到萬事俱備,而是抓住天時,以正名號召人心,以實務開啟局面,二者並行不悖。”
殿中炭火噼啪作響,火星濺落。諸葛亮搖扇不語,龐統手指輕敲案几,周不疑目在二人之間來回移。
劉備始終未發一言,目在袁渙與法正之間流轉。
西、裁決
辯論趨烈,法正額上己見細的汗珠,袁渙仍端坐如松。
劉備驟而抬手,示意二人暫且停下。他站起,踱至殿中,背對炭火,面向群臣。
“二位所言,孤都聽清了。”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辯駁的分量,“曜卿重禮法正名,是要孤以政為基、仁義為旗,師出有名而後。孝首重實務權變,是要孤抓住戰機、不拘一格,以實效開局面。孤問諸位一句話:當年孤在新野,兵不滿萬,將不過關張趙,憑什麼走到今日?憑的是新野之火中百姓扶老攜相隨,憑的是當敗後猶不忍棄一老一。”
殿中無人應答。諸葛亮的羽扇停在半空。
劉備自問自答:“憑的是’以漢室之名,唯才是舉’八個字。漢室之名,是禮法,是仁義,是天下所歸。唯才是舉,是權變,是務實,是不拘一格用人,是不泥古、不空言、只求實效。缺了前者,孤不過是一介軍閥;缺了後者,孤不過是一介書生。”
他轉向袁渙:“曜卿,禮法正名,孤以為對。但不必等禮制完備再北伐。北伐與政並行,以正名之檄文先行,以實務之策跟進,兩不耽誤。若以禮法延誤戰機,孤之罪也。”
又轉向法正:“孝首,權變務實,孤也以為對。但權變須以仁義為底線,不可重蹈曹覆轍。通氐羌、聯義民、結士族,可行;然須以漢室正統之名行之,以恩義結之,不可純用利。”
他回到主位,雙手按在案上,一字一句道:“孤的裁決:以漢室之名,唯才是舉。用漢室正統的名義凝聚人心,用實用主義的方法執行北伐。十策兼採兩家之長,條條可用,但須以仁義禮法為綱,以權變實務為目。綱舉目張,北伐可。”
五、定策
袁渙與法正對視一眼,各自思量。
法正先開口,收斂了鋒芒:“大王裁決,燭機先,臣心服口服。臣願刪去十策中’以利氐羌’之語,改為’以漢室恩義結之’,以合禮法。”
袁渙也拱手退讓:“臣也願退一步。‘擇戰機’一條,臣原主張待政穩固再,現改為’政與北伐並行,擇機而’,以合實務。又’正名’一條,臣增補’檄文與整軍同步,不使虛文延誤實事’。”
劉備點頭,面嘉許:“好。十策既己調和,即刻定稿。曜卿主筆潤,孝首佐之。檄文由曜卿親撰,務使天下人知:漢中王出兵,不為割據,為復興漢室。”
二人齊齊躬:“臣領命。”
諸葛亮此時才開口,羽扇輕點下頜:“大王此判,兼採眾長而無偏廢。以漢室之名聚人心,以唯才是舉辦實事,則北伐既有道義之高,又有務實之效。臣請統籌全域,使十策逐條落實。”
龐統也笑道:“大王這一碗水,端得平,也端得妙。臣請負責’鎖漢水’與’擇戰機’二策之軍略部署,必使曹仁寢食難安。”
周不疑起:“臣請負責’通廷’與’聯義民’二策之細作聯絡。許都、鄴城、三路使,臣己有人選,不日便可啟程。”
劉備環視群臣,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袁渙之穩與法正之銳,恰如車之兩、鳥之兩翼,缺一不可。十策既定,北伐的藍圖己,下一步便是將這紙上的方略化為千軍萬馬的鐵蹄與旌旗。
他走到殿門前,手推開朱漆大門。都秋日的天傾瀉而,明澈高遠,照在殿中每一張堅毅的面孔上。
“諸位,”他背對眾人,聲音傳得很遠,“孤西十年前在涿郡街頭賣草鞋時,常著北方,想有一天能為漢室盡一份力。今日孤為漢中王,距天子一步之遙。然孤心中所念,非帝王之位,是天下蒼生之苦。北伐不是為了孤一人,是為了西百年大漢不至斷絕。諸公與孤同行,孤激不盡。”
殿中群臣齊齊跪拜,聲音震盪殿宇:“臣等誓死相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