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用沒有被殺。
也沒有被押走。
第二天早上，顧行舟在中庫門口看見他的時候，他正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批糧令。桌上放著算盤、印泥、簽押冊，還有一碗己經涼的粥。
他低著頭，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如果不是顧行舟知道他口供裡說過什麼，知道他把火令的時辰傳給過誰，知道他收過周秉文的銀子，幾乎會以為這個人只是一個普通的軍需。
普通、疲憊、忙碌。
可就是這個普通的人，差一點害死前線一隊人。
站在中庫外面，看了他一會兒。
劉用抬頭，也看見了。
“顧姑娘。”他笑了一下，“來領糧？”
他的笑很平。沒有慌，也沒有恨。像那天夜裡被沈硯帶走問話的人不是他。
顧行舟走進去，把領糧條放到桌上。
“傷船要粥米三十石，藥布二十捆。”
劉用接過條子，看了一遍，拿起筆批了。
“傷船又回來了？”
“回來了。”
“多人？”
看著他。
“你問這個做什麼？”
劉用頓了一下，笑意淡了些。
“軍需要知道消耗。”
“二十七個傷，九個死。”
劉用點點頭，在冊子上寫了幾筆。
他的手很穩。
顧行舟看著那隻手。那隻手寫過假令，批過假糧，蓋過印。現在它仍然握著筆，仍然能決定糧從哪條船走、什麼時候走、給誰、不給誰。
忽然明白沈硯為什麼不殺他。
劉用不是一條線的盡頭。他只是一個結。結後面還有線。現在把這個結剪斷，後面的線就回去了。
所以他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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