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櫃檢查了一遍所有的燈籠,就點點頭給記了冊子:“明日鋪子的人來取,若是沒問題了就能給你結工錢。”
暫無其他訂單,看著天還早,朱收拾了東西,和同樣收拾東西的錢畫匠招呼一聲,預備去衙門修築工事地看看。
沿著街巷往東城門走,這邊是城裡最集的民戶區,街面寬,但沿著走巷子卻只有兩人過的窄,有些不講究的還會將恭桶馬子放在門口,臭氣熏天難免引起口角,小孩哭鬧,大人吵,叮鈴哐啷的,好不熱鬧。
朱快速過這幾條街,就看到一條從城外進來的的回形河面,在集市旁的橋底下打了兩個彎又回了城外,兩邊有不附近住戶家的婦人丫頭蹲在岸邊洗菜搗,說說笑笑的。
整座城裡只東城與南城門有水,吃水自然有打水賣水的車,但洗用水多,因此即便遠,也有的是人不怕遠到此來搗。
朱站在原地往那邊,河面那頭的城牆用竹搭著高架,有些地方因將年久失修鬆的牆面先拆後修補,因此原來的牆面都錘松,再推倒。
有些地方則塌了一半,剩餘一半還可用的就要搭架子過去補新的磚石抹灰。
此時的架子空啦啦的倚靠於旁邊完好好的牆面搭建,遠遠看過去,四五丈高的距離,上頭有工匠走來走去,還是有些駭人。
地面上清理出一片空地,堆著二人高的一堆磚石,十幾塊加固地基用的石料,以及一口大缸,裡頭裝著糯米灰漿,還沒走近就能聞到生石灰和砂石的味。
走到橋面上,朱就看到了邵遠。
他量極高,在一眾灰頭土臉的工匠裡尤為突出,臉上頭上上都是泥沙。
昨日干得是合抬基石補差的活,今日又是拌灰又是上架,上就不能看了。
正要招手,卻聽到旁邊供工人吃水躲雨臨時搭的草棚子裡,有個穿著藍衫差服的監工端著茶水,眼睛盯著工匠看,口裡卻和旁邊的人閒扯篇。
“……宋公人,今兒個不是該李公人當差?怎麼的你來?”
“別提了,”矮個的監工擺手,“前個我才從淳州送差回來,出去七八日,早該給我一日旬假,沒想到上來就讓我到這來當監工,又沒油水,還得和工匠吃一樣的飯,頓頓下糟頭,誰得了。”
天氣漸暖,問的人穿著葛布棉衫,腰間還有黑玉勾帶,臉上細白,手上無繭,看著家境不錯。
他似乎和監工絡,說起話來也不客氣,就笑:“也是你點兒背,李公人老婆生了孩子好幾日了都不在家裡,因此他老婆鬧著要帶孩子回孃家,正愁找不到人頂差,你就從淳州回來,不讓你頂誰頂。”
宋監工就搖搖頭,“我答應閨給帶淳州產的魚燈,誰知那燈氣,回來車上被一個不長眼的婦人給弄破了,我怕閨要,都不敢帶回去,現在還放在我表哥家裡。”
正好這兩日不用回家,等回去的時候孩子都睡了,第二日一早又看不到他,自然就不用心煩。
可是時間一久也不是個事,總要問起來的。
那人就出主意:“拿去燈籠坊補一補,聽說顧家鋪子的畫工手藝好,還是從江州府來的,我老祖母過壽的時候還找他家定過一扇長壽翁的扇燈送到鄺州去了,是比早前的老樣式好看。”
說起這個宋監工就嘆氣:“別說顧家鋪子,就是喬家鋪子也補不了。病急投醫,不怕你笑話,就連鋪子我也問了個遍,都說是要不描好了往上補一塊,要不就得拆了一塊重新糊紙補,再上描畫,可憑我家閨那眼神,一準看出來是補過的 。”
“那也不能拆開重做。”那人就笑道,“要不然給你閨說,等我過幾日去淳州給捎帶一個回來。”
“多謝您了。”宋監工就苦笑:“不過真要這麼好說話我就不用苦惱了。”
朱站一旁還想再聽兩句,往下來搬石料的邵遠已經看到了,快步幾下過來和說話。
“你怎麼來了?”
朱看他頭臉上全是灰,踮腳手替他抹了抹,說:“鋪子裡的活做完,我提前走了,來看看你。”
他一下來,宋監工就朝這邊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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