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靖腳步一頓,立刻收勢立定,上前一步,拱手躬,禮數端正:
“鄭大人。”
鄭懷謙緩緩抬手,平回禮,聲音不高,卻清勁如金石相擊,在寂靜宮道里字字分明:
“顧二公子。深夜奔襲往返,一風塵,一腔孤勇,可敬。”
顧時靖首起,抬眸向對方。燈影落在他廓分明的側臉上,一半明亮,一半沉在影裡,顯出遠超年紀的沉定。他沒有虛言客套,開門見山:
“大人既己在此等候,想必己接聖旨。招安一事,兇險萬分,周虎狡黠多疑,寨中亡命之徒數百,又握有曹副帥為質,一步踏錯,便是滿盤皆輸。”
鄭懷謙目沉靜如水,緩緩掃過顧時靖甲冑上未乾的塵泥,語氣平淡,卻一針見:
“公子比誰都清楚,這一局輸不起。輸的不是一場剿匪勝負,是三千邊軍命,是曹忠源生死,是德妃宮闈安穩,是大齊的面。”
顧時靖微微點頭,滿是敬重。
鄭懷謙微微頷首,目向沉沉夜,似能一眼看穿宮牆之外、百里之外的扈山烽煙:
“公子今日在前提策,句句以家國為先,閉口不談顧家安危,不談父子私 —— 這份坦,陛下看在眼裡,老夫也看在眼裡。”
他頓了頓,語氣微沉:
“但公子也要明白。招安,是斷了許多人的‘功路’。你這一策,是救人,也是得罪人。”
顧時靖眼神一凜,聲音堅定:
“顧時靖不懂朝堂傾軋,也不問何人得利、何人失勢。我只知三件事 ——”
他一字一頓,清晰有力:
“第一,我父不能有失,三千將士不能枉死;第二,扈山不平,京畿不安,百姓不寧;第三,陛下和大齊的面不能丟,區區山匪,攜人質以令朝廷,曠古其辱。其餘恩怨利害,非我所願計。”
鄭懷謙看著他,眼中緩緩掠過一讚許,微微頷首:
“好一句非我所願計。顧家有此兒郎,不枉安定郡王一世清名。”
他上前半步,聲音得更低,近得只有兩人可聞:
“老夫此去,只問招安,不問黨爭;只救人,不徇私。公子回營之後,切記一條 —— 約束軍心,不可妄,不可求急,不可因曹忠源在匪手便自陣腳。周虎要的是活命、是出路、是免死金牌,不是真要與朝廷魚死網破。”
顧時靖心中一凜,躬道:
“大人教誨,晚輩謹記在心。曹副帥急躁,貪功冒進才致被俘,匪寨後必定焦躁難安,若言語失度,激怒周虎,反而壞事。還大人到寨後,先穩住他,再談條件。”
鄭懷謙淡淡一笑,目清澈而篤定:
“老夫場呆了數十年,什麼狂徒沒見過,什麼危局沒走過?曹忠源是餌,也是盾。周虎敢抓,不敢輕易殺。只要朝廷給足臺階,給足生路,招安可。”
他話鋒微轉,:
“招安——可有顧王爺的意思?”
顧時靖微怔:鄭大人何有此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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