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伯庸的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高興,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就在之前,張伯庸每日來戶部點卯的時候,腳步都比往日沉重了幾分。
他的腦子裡在算賬。
邊關的冬,災區的賑糧,工部的河堤修繕,兵部的兵更換,禮部的年祭,還有各郡縣報上來的雜項支出......林林總總加在一起,像一座山,在他的案頭,也在他的心口。
張伯庸閉上眼睛,把那座山又搬了一遍,每一塊石頭都掂了掂分量,看看有沒有哪一塊能暫時卸下來。
沒有,每一塊都是必須的,每一塊都刻著“急”字,都載著民生。
張伯庸睜開眼,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水苦得他皺了皺眉。
他把茶盞放回桌上,開始琢磨今天該用什麼樣的藉口駁回那些申請。
張伯庸想得太投了,連院子裡傳來的腳步聲都沒聽見。
“府君!府君!”
小吏從外面跑了進來,跑得太急,在門檻上絆了一下,踉蹌了兩步才站穩,臉上的表像是在做夢。
“貴妃娘娘派人送錢來了!好幾車!銅錢、銀錠,裝得滿滿當當的!人己經在門口了!”
張伯庸手裡的茶盞“咣噹”一聲掉在了地上。
碧綠的茶湯潑了一地,在白石地面上洇開一大片,茶盞骨碌碌滾了兩圈,停在了牆角。
張伯庸猛地站了起來,椅子被他帶得往後一仰,差點翻倒。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發,倒像是一個窮了一輩子的人突然被告知中了頭彩,激中帶著不確信。
小吏著氣,臉上的笑怎麼都不住,指著門外,聲音都拔高了好幾度。
“貴妃娘娘派人送錢來了!好幾車!那人說這些錢是娘娘賣瓷的利潤!府君,您快去看看吧!”
張伯庸沒等他說完,就己經邁步往外走了。
他的步子又急又大,袍的下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頭上的進賢冠歪了也顧不上扶。
戶部的大門前,滿滿當當地排了一整個巷子。
“這是貴妃娘娘送來的款項,請您查收。”
張伯庸接過冊子,手指在發抖。
他翻開冊子,看到上面工工整整寫著數字。
這些東西放在戶部乾癟了多年的國庫裡,就像是在一片枯黃的荒原上,忽然開出的一朵花。
那張乾了半輩子的臉,像是被一壺熱水澆開的老花,每一道皺紋都舒展開來,每一寸皮都在發。
張伯庸笑得眉眼彎彎,笑得角咧到了耳,笑得連後槽牙都了出來。
“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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