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自己就是男人,”李崇文的語氣裡多了一自嘲,“所以老夫最知道男人能有多小肚腸。”
“你想想,幾千年來都是男人當家作主,忽然有一天,人要跟他們平起平坐了,甚至要騎到他們頭上了,你猜他們會怎麼想?”
他頓了頓,目向遠灰濛濛的天際線,聲音低了幾分:“如今大胤周邊,諸侯國環伺。”
“北邊有狄戎,周邊有諸侯國。”
“這些國家哪一個不是虎視眈眈,就等著大胤出弱勢,然後一口吞併?”
“朝堂上但凡有一點盪,他們就會像聞到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
“老夫是百之首,若是老夫表現出完全聽從貴妃、完全支援子為,你猜底下那些人會怎麼想?”
“他們會說,你看,李崇文這個老東西都倒向貴妃了,我們也不能落後。然後所有人一窩蜂地倒向貴妃,表面上看著是萬眾一心,實際上底下暗流湧、各懷鬼胎。”
“等到哪天出了岔子,所有人都往後,推貴妃出去頂罪。”
“可如果老夫表示不同意,況就不一樣了。”
李崇文的眼中閃過一狡黠,“底下的人會想,李崇文不同意,貴妃在朝中沒有基,我們且先看著,讓他們鬥。”
“看著看著,漁翁得利的心思就上來了,誰也不會真的手。朝堂上吵歸吵、鬧歸鬧,但不會真的。諸侯國想趁火打劫,可火沒燒起來,他們劫什麼?”
王居石猛地勒住了馬。
他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李崇文,目銳利得像一把刀。
李崇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訕訕地了鼻子:“你這麼看我做什麼?”
“所以,”王居石的聲音從牙裡出來,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你稱病不上朝、不表態、不支援,讓貴妃一個人在朝堂上被那些老臣圍攻、被彈劾、被罵禍國妖妃——這些在你裡,竟然了保護貴妃的壯舉?”
李崇文張了張。
“你讓自己的孫李芸去佘縣做,自己卻在朝堂上對子為的事一言不發,讓貴妃替你們祖孫倆扛著所有的罵名和風險。”
王居石的聲音越來越冷,“你在背後坐其,前面讓貴妃衝鋒陷陣,然後回過頭來跟我說,你這是在‘保護’貴妃?”
他冷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譏誚:“怪不得我王居石在朝堂上爭不過你。我確實沒有你如此厚的臉皮。”
李崇文被這番話說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翕了幾下,終究沒說出話來。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夠彩。
但這朝堂之上,什麼時候到“彩”說話了?
他能在左相的位置上坐這麼多年,靠的從來不是明磊落,而是審時度勢、趨利避害。
王居石罵他臉皮厚,他認,但若讓他去做王居石那樣的“正人君子”,他做不到。
在這吃人的朝堂上,正人君子活不長。
兩個人沉默地騎了一段路,誰也沒再開口。馬蹄聲嘚嘚地敲在道上,單調而沉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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