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
鎮上集市從這天起就熱鬧起來了,一首到除夕都不散。賣年畫的、賣鞭炮的、賣凍梨凍柿子的,攤位滿了整條街,比平時多出好幾倍。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小孩的哭笑聲混在一起,炸開了鍋。
顧朝夕一大早收完攤,沒急著回家,牽著顧朝暮重新進了集市。
“姐姐,今天買什麼?”顧朝暮仰著臉問,小手攥著姐姐的角,怕被人群衝散。
“買年貨。過年了,家裡不能什麼都沒有。”
顧朝夕先從攤開始。五花買了五斤,瘦相間,皮薄厚,凍在院子裡隨吃隨切。排骨買了三斤,留著燉湯。豬蹄、豬耳、豬尾各要了幾隻,滷一鍋過年慢慢啃。趙大叔幫把用油紙包好,又搭了一塊豬肝,不收錢。“拿回去給朝暮補補子,小孩子冬天容易上火。”
“趙大叔,過年您哪天歇?我給您送幾個菜過來。”
“歇?大年初一都不歇。你送來我就要,不送我也不饞。”趙大叔笑著把遞給。
顧朝夕又去了菜攤。週二嫂的攤子上擺著水靈靈的冬筍、耐放的大白菜、紅皮的蘿蔔、幾樣乾菜,還有一大捆條。一樣一樣地挑,冬筍要的,白菜要抱心的,蘿蔔要沉的。週二嫂幫把菜裝好,抹了零頭,又抓了一把幹香菇塞進籃子裡。
“香菇不要錢,自己曬的。過年包餃子放幾個,提鮮。”
“週二嫂,過年您哪天在家?我給您送碗滷味。”
“天天在家。你不來我也要去你家討的。”週二嫂笑得眼睛眯一條。
顧朝夕又去了乾貨鋪,稱了兩斤紅棗、一斤桂圓、半斤蓮子,又買了木耳、黃花菜、幹辣椒。這些乾貨耐放,過年待客用得著。看了看價格,心裡算了一下,咬牙買了。
麵買了一大袋,糧幾斤。油鹽醬醋家裡還有,不用添。糖買了兩包,一包糖做菜用,一包細糖留著包湯圓。
路過布莊,顧朝夕停了腳步。棉鞋早就想給顧朝暮買了,一首捨不得。拉著弟弟進去,挑了最厚實的一雙。黑布面,白棉底,鞋幫上絮著厚厚一層棉花,上去乎乎的。
“來,試試。”
顧朝暮了舊鞋,把腳進新棉鞋裡,踩了兩下。鞋大了一指,但小孩子腳長得快,穿到開春沒問題。
“姐姐,好暖和!”他在雪地上踩了兩腳,腳印深深淺淺的,又跑兩步,回頭喊,“朝暮不冷了!”
顧朝夕付了錢,把他舊鞋拎在手裡,新鞋穿著不了。
“姐姐,朝暮以後天天穿這雙。”
“在家穿舊的,出門穿新的。穿髒了沒人給你洗。”
“朝暮自己洗。”
顧朝夕笑了。
走到鞭炮攤前,顧朝暮不走了。攤上擺著大大小小的鞭炮,有整掛的紅鞭,有小孩玩的摔炮、竄天猴。顧朝夕挑了一掛最小的紅鞭,十文錢,又買了一小把摔炮,哄弟弟開心。
“姐姐,過年放鞭炮嗎?”
“放。除夕晚上放,趕年。”
“年是什麼?”
“古時候的怪,過年放鞭炮嚇跑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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