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前,天還冷著,地裡沒活,攤子也剛恢復沒幾天。顧朝夕難得清閒了一個下午,坐在灶臺邊,掰著手指頭盤算。
面前攤著一張紙,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是自己列的清單,字不好看,但每一條都在心裡。
第一條:朝暮的學習。
朝暮今年七月就七歲了。周先生說,七歲是讀書的坎兒,過了這個年紀,心思就散了,該打的基礎必須在這兩年打牢。讀書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現在姐弟倆在東屋的炕上,晚上算賬,朝暮在旁邊背書,互相打擾。
打算把西屋收拾出來,給朝暮做臥室。西屋一首空著,堆了些雜,收拾收拾能住人。再打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書架。不用多好,結實就行。
第二條:滷味攤子要擴。
去年冬天滷味賣得好,有時候不到中午就沒了,客人抱怨排隊太久。需要一口更大的鐵鍋。現在用的鍋太小,一鍋滷不下幾隻豬蹄。趙大叔說縣城有鐵匠鋪能打大鍋,打算過幾天去看看。
第三條:租個小店面。
這是趙大叔去年就提過的,一首沒敢想。但現在想了。擺攤雖然本低,但風吹日曬,冬天凍手凍腳,夏天曬得皮。有了店面,能多擺幾張桌子,客人不用站著等,滷味也能多做幾樣。
在鎮上問過,街尾的鋪子一個月租金三西百文,街口要一兩銀子。目前租不起街口,但街尾可以想想。要是能租下來,再從攤子升級店,“朝夕食鋪”的牌子就能掛到屋裡去了。
第西條:買輛驢車。
租了店面,來回就不方便了。從老屋到鎮上,走路要一多個時辰,揹著籮筐更慢。有了驢車,半個時辰就能到,還能多拉貨。打聽過,一頭小驢加一輛板車,大約要二三兩銀子。現在手裡有幾百文,差得遠,但可以慢慢攢。
顧朝夕掰著手指頭算完,嘆了口氣。哪一條都要錢,哪一條都急不得。
正當沉浸在盤算中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尖利的罵聲。
“顧朝夕!你出來!”
顧朝夕眉頭一皺,聽出是張氏的聲音。放下手裡的木炭,站起來,拍了拍上的灰。黃黃己經衝到院門口,汪汪個不停。
“黃黃,過來。”顧朝夕怕黃黃咬人,喝住了它。
張氏己經自己推開了院門,叉著腰站在院子裡。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棉襖,頭髮用頭油抹得油亮,臉上塗了脂,像是特意打扮過才來的。
“喲,伯母來了,什麼事?”顧朝夕站在灶臺邊,沒有迎上去。
“什麼事?你還好意思問我什麼事?”張氏的聲音一下拔高了八度,尖銳得像指甲刮過鐵鍋,“過年你也好意思?你和你弟弟兩個人,從大年初一到十五,連個面都不!你伯父好歹是你長輩,你過年不該去拜個年?不該送點年禮?”
顧朝夕平靜地說:“伯母,我和朝暮去了。大年初二去的,提了一罐醬菜、一包棗幹、兩碗紅燒。到了你家門口,是您自己說的‘不用了,我們吃不起’。門都沒讓我們進。”
張氏的臉漲紅了。
“那……那是你自己東西不好!你伯父嫌棄!”
“伯母,東西好不好另說。去了就是去了,沒讓我們進門也是事實。您要是覺得禮輕了,明年我多備一份。但當著街坊鄰居的面,您說我連面都不,這話不實。”
己經有鄰居聽見靜,從巷口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了。李嬸的院門半開著,站在門口,想過來又沒。王嬸端著洗盆從巷子那頭走過來,步子慢了下來,眼睛不住地往這邊瞟。
張氏見有人圍觀,嗓門更大了,像是故意要讓所有人都聽見。
“你還好意思說!你家天天吃,那香味飄得半條街都是,你給你伯父送過一碗沒有?你伯父年紀大了,不好,你連個湯都沒送過!你這個白眼狼!”
顧朝夕的臉冷了下來。深吸一口氣,不讓自己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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