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袍被晨風吹得微微鼓起，他故意將玉佩晃得叮噹響。
司馬懿瞥見那截晃的穗子，眼角了。
這位主子每回擺出這副架勢，準有人要倒黴。
馬車終究停在了三步外。
簾子掀開時先探出一隻蒼白的手，指節細得像能折斷。
接著是張臉，眼下泛著青灰，卻豔得突兀，彷彿剛飲過硃砂。
年扶著車轅往下挪，腳步虛浮得讓人想起紙紮鋪裡那些未點睛的偶人。
曹炫鼻腔裡鑽進一甜膩的薰香味。
他忽然記起自己臥病那十日，湯藥的氣味如何滲進枕衾——若不是那些漆黑藥丸，此刻倚在車轅邊氣的或許該是自己。
這念頭讓他頭泛酸，像吞了塊餿掉的糕餅。
“公子……”
趕車人湊近車廂低語，話音未落便被截斷。
“哦？”
簾後傳來一聲氣音，輕得像羽搔過耳。
那陶姓年終於站穩，目掃過來時帶著黏膩的打量。
曹炫迎上那視線，忽然翹起角。
他側頭對旁人低語，聲音恰好能讓風送過去半句：“都說徐州水土養人，我今日才算開了眼。”
燕青垂著眼睫沒接話，袖中手指卻己扣住三枚鐵蓮子。
司馬懿盯著地面某裂紋，心裡默數到七——按過往經驗，數到十之前總會有蠢貨先開口。
可街上只有鈴鐺在晃。
馬車簾子落下又掀起，慘白的手這次攥住了個暖爐。
年忽然咳嗽起來，肩胛骨在錦袍下聳得像要破繭。
咳聲歇了，他才抬起眼皮，慢吞吞問：“幾位……擋路了？”
曹炫笑出了聲。
不是預料中的跋扈，倒像戲臺上忘了詞的小旦。
他往前踱了半步，靴尖碾碎一片枯葉：“路這麼寬，陶公子偏挑我站著的地方走？”
風捲起落葉打著旋兒撲向馬車。
轅馬打了個響鼻，不安地踏著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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