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行的目閃爍了一下。他其實沒想到單雲驍會和自己道歉，因為深究起來，對不起這種話應該從自己裡說出來比較恰當。但他轉念一想，像單雲驍這樣正直的好人，在清醒過來之後發現自己竟然犯下了這樣殘暴的罪行，想必也給他的心帶去了不小的折磨——所以他會拋開過去的種種恩怨，放下兩人之間糾纏不清的虧欠，誠懇地和他道歉。
白景行垂下了視線。
他們之間的林林總總，實在是太覆雜了。他欺騙了他，背叛了他，囚了他；可單雲驍也反過來傷害了他。
但歸結底……還是他虧欠他更多吧。
於是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然後說：“沒關係。”
單雲驍猛地抬起了頭，尾音發：“……就這樣嗎？”
白景行有些困地看向他。
單雲驍的聲音裡彷彿吞了一把沙石：“你可以選擇……不原諒。”
白景行的眉頭皺起了一點，聲音很輕：“……你希我不原諒你嗎？”
“……不。”單雲驍低下了頭，緩慢地吐出口氣：“……但不應該，這麼輕易。”
單雲驍的心理很覆雜，甚至自己都理不太清。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犯下了什麼樣的罪行，也深知不論如何白景行都不應該承這樣的痛苦。他完全有權利不原諒自己，但他就用這樣一句輕飄飄的“沒關係”把一切都翻篇兒，反而讓單雲驍心燒灼著的愧疚、自責、自我厭惡無安放——他不該這麼輕易就放過他，因為單雲驍還沒有放過自己。
另外一方面，白景行的這種無所謂的、不在乎的表現，更讓單雲驍到無比的痛苦。白景行的沒關係到底是真的原諒，還是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去計較了？對於現在的白景行而言，是不是覺得連活著都費勁了，不願再用多餘的力去恨、去憤怒了？或者更糟，他是不是覺得，自己這種人，被怎麼對待都是活該、都是他應得的懲罰，因此不值得被道歉，也不值得被在乎？
可他明明……不應該被這樣對待啊。
愧疚和心疼撕扯著他，單雲驍握了拳。
而白景行顯然不清楚單雲驍心這些覆雜的想法，他只是困地看著單雲驍的痛苦模樣，然後虛弱地開口問道：“……那你希我做什麼呢？”
指責他、咒罵他、怨恨他，一番折騰下來最後再大發慈悲般說我原諒你了？這樣單雲驍就能好一些嗎？
白景行不是這樣的人，他覺得這樣做沒有意義。而且他也沒有力氣、沒有時間配合他演完這一齣戲了。
這些常人該有的怨恨，對他來說太過沈重了。這幅勉強拼湊起來的軀，已經承不起任何過激的緒了。
看著白景行那雙一眼就能到底的黑眸，單雲驍的嚨像被堵住了一般說不出話來。
他希他做什麼呢？
他希他能好好活著。他希他能留在他邊。
可這件事，是他“希”，就能達的嗎。
單雲驍無力地閉上了眼。
*
白景行住院到第四天的時候，就開始試探著問單雲驍還要在這裡待多久。
彼時單雲驍正在檢視他的分析結果，聞言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問：“你想去哪兒？”
白景行猶豫了一下，最終選擇嚥下了“回家”兩個字，而是改口道：“回你的公寓，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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