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天起，”沈明繡慢慢道，“他遞來的每一句話，我都先當風；風能借，便借。至於別的——”
沒有把話說完，只抬手把那盞燈的火又低了半寸。
屋裡頓時更暗。
可越暗，越襯得那張臉平得近乎冷。
周媽媽心裡卻反而一鬆。
因為聽得出來，夫人已經把這一步想得極清了。清到不賭氣，不逞強，也不拿自己心裡那點裂去和外頭那一寸勢頂。只是把線分清了——這風有用，便用；這個人能不能再信，另算。
午後不久，第二道風果然也跟著來了。
不是都察院的紙，也不是周掌櫃的回話，而是偏廳那邊一個嬤嬤遞進來的口風：嘉寧縣主今日又往宗室那邊催了一回，說三日後的第一道明帖不必再等侯府回信，若宅還立不住，宗室便自己下。
“這是急壞了。”青黛忍不住冷笑，“前頭還只說‘三日後或許下帖’，如今連‘不必等侯府回信’都搬出來了。”
“因為也看見城南了。”沈明繡道，“怕再拖下去，侯府這口死氣被我緩回來一點，很多話便不好再往下說。”
“那咱們怎麼辦？要不要藉著源號這一步，再把縣主那邊也一？”
“不。”搖頭，“現在最盼著的，就是我順著府外這一口風往前衝。這樣一來，便能立刻把‘都察院手後宅’那層話重新坐實，順帶把老夫人正堂上那一套‘名節’‘族譜’再往前推一寸。”
頓了頓，忽然看向窗外那扇一直閉的院門。
“你去外頭放一句。”對周媽媽道，“就說夫人今日午後還是起不得，飯也只用了兩口，若不是佛堂那邊經紙快見底，只怕連門都不願出半步。”
周媽媽立刻懂了：“奴婢這就去。”
一走，青黛終於忍不住問：“夫人，外頭這口風既然都已經緩了一寸，咱們為什麼反倒還要裝得更弱？”
“因為我站起來，不代表要讓們知道我站起來了。”看著手邊那捲經，語氣很穩，“侯府和縣主現在都急，急著讓我在三日之自己把那封自陳書寫了，急著把名帖下來，急著在我真正緩過來之前，把我的正妻位再往下剮一寸。既如此，我便讓們繼續急。們越急，後頭的手便越會。”
青黛聽到這裡，口那點熱才慢慢沉下來。
這才是夫人最像的時候。
不是一緩過來就狠狠幹回去，而是仍舊先把自己藏著，只把最有用的那一風借進來，然後等著對手自己往前失衡。
傍晚時分，源號那邊的第二張回話果然到了。
這回不是挪五日，而是乾脆把那筆追保改了“待侯府舊契核清，再議”。短短十幾個字，意味卻足夠重——這等於他們終於不敢再把沈家當第一個下的地方，而是把眼神挪回了平侯府。
“好。”沈明繡只看了一眼，便把紙折起，“告訴周掌櫃，今夜河西茶行前門不關，照舊做生意。可燈別點滿，只點平日一半。”
“明白。”青黛這回答得極快。
心裡太清楚，這半盞燈的分量了。亮了，說明沈家還活；不點滿，說明沈家還在止。這樣一來，既夠供貨商和旁人再看一眼，也不至於得侯府、縣主和外頭那隻手忽然換更狠的法。
外頭的天一點點沉下去，偏廳和正堂那頭果然又起了新腳步。看守明棠院的人聲也比平時多了一層，顯然侯府那邊已經察覺出不對，卻又一時不準問題究竟出在哪兒。們只會覺得，城南和北碼頭忽然回了一口氣，沈家外頭那幾條原本該死的線，竟又開始像沒死。
而這，正是今晚最想讓們嚐到的味道。
正想著，佛堂那條小角門忽然又傳來一聲極輕的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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