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瑾的回信來得比預想的快。
沈清辭接到信的時候是午後,秋霜從外面遞進來,說是沈府的張叔親自送來的,不等回話就走了。拆開信封,展開來,父親的字跡端正工整,一筆一劃都著翰林院老編修的沉穩——但寫到後半段,字跡明顯了幾分,墨也重了,像是下筆時用了更多的力。
信不長,但每一句都點到要害。
父親說,朝中人事近來變頻繁,吏部遷了三個郎中、兵部換了一個員外郎、大理寺也調了人,表面上看是尋常的秋末考績調整,但調的人大多是中立派,換上來的新人背景模糊,細查之下都跟永王府有些說不清的牽連。他還說,二皇子近來在朝中的口碑極好,逢人便笑,遇事便讓,比太子更得朝臣稱道,有人說他“賢德寬厚,有帝王之風”。
信的末尾,沈懷瑾寫了一段話,字跡明顯比前面重了幾分:“朝中如今只有兩力,一明、一暗。明者是太子,暗者是永王。靖北侯手握重兵,不論站哪一邊都足以影響大局,但不站則兩邊皆疑。為父以為,與其讓永王坐大後再圖後手,不如早定方向。正統不可廢,蕭沈兩家與太子一榮俱榮,兒三思。”
沈清辭把信看了兩遍,然後摺好收進匣子裡,起去了棲霞院。
蕭燼嚴正在書房裡看邊報。桌上攤著三份軍報,都是北疆送來的——冬後的第一場雪比往年早了半個月,糧草雖然太子批了從京倉調撥,但戶部執行的時候又打了折扣,實際運到北疆的只有批文的七。更讓蕭燼嚴惱火的是,兵部那個新上任的員外郎以“冬季封路、運輸困難”為由,把北疆冬訓用的軍械調撥了下來,說要等到開春再說。
“開春?”蕭燼嚴當時看完軍報冷笑了一聲,“北疆冬後狄人才是最活躍的時候,這時候斷軍械,跟遞刀給敵人有什麼區別?”
他把軍報拍在桌上的時候,沈清辭正好推門進來。
看見他的臉,沒有急著說話,走過去把桌上的軍報拿起來掃了一眼,然後放下,從袖中取出父親的信遞給他。
“父親的回信。”
蕭燼嚴接過來展開看了一遍,看到最後一段的時候,手指在紙頁上停了幾秒。他放下信,目落在窗外,炭盆裡的火燒得正旺,偶爾發出一聲噼啪的脆響。
“岳父大人看得很準。”他說。
“你覺得呢?”
他沒有立刻回答,站起在書房裡走了兩步,目落在牆上掛著的那幅北疆堪輿圖上。圖上用硃砂標著蕭家三代人駐守過的每一個關隘、每一條防線,從最北的雁門關到最南的永定河,麻麻的紅點像是用畫上去的。
“趙承衍這個人,我看了十幾年了。”他開口,聲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他當年在宮中讀書的時候就是最會做人的那個,先生面前恭恭敬敬,兄弟面前客客氣氣,從來不爭不搶。可我去了北疆之後才知道,他暗中往北疆派了不人,有些混進了商隊,有些混進了軍中,我清了三次都沒清乾淨。”
他轉過頭來看,目裡帶著一種很見到的鋒利。“他不是要跟太子爭朝堂,他要的是那個位子。”
沈清辭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風吹進來,炭盆裡的火苗晃了一下,在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
“那你打算怎麼辦?”問。
“支援太子。”他說得很乾脆,像是在北疆軍議上下令攻城一樣果斷。
微微一愣。以為他會再猶豫幾天,或者再觀一陣,沒想到他這麼快就做了決定。
“你不怕站錯?”問。
“站錯了也比不站強。”他看著,目比窗外的秋風還冷幾分,“不站就是等死。趙承衍不會放過蕭家——父皇在的時候他不敢,可父皇不可能護蕭家一輩子。與其等他坐大了再來對付我們,不如趁現在還有籌碼的時候把路選好。”
他頓了一下,目微微和了幾分:“何況岳父說得對,正統不可廢。太子雖然優,但至是個正派人。”
沈清辭看著他,心裡忽然安定了下來。知道這個決定對他來說並不容易——蕭家手握重兵,一旦表態站隊就意味著把家命押上去,押對了是功臣,押錯了就是謀逆。可他還是選了,而且選得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我明日去見太子。”他說。
“帶什麼去?”
他挑了挑眉,似乎沒明白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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