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燼嚴天不亮就換好了朝服。陸雲舟守在書房門口，手裡攥著那份沒能遞進去的辯駁奏摺，眼眶裡佈滿了，一整夜都在想別的路子——走側門、繞後街、託侍傳話——全被趙承衍的人擋了回來。摺子還在，可到不了該到的地方也等於一張廢紙。
“摺子留下。”蕭燼嚴手接過，疊好塞進袖中，“我親自帶進去。”
陸雲舟張了張，想說些什麼，最後只說了兩個字：“保重。”
蕭燼嚴沒有回頭，翻上馬，朝著宮門的方向策馬而去。天邊剛出一線魚肚白，永安城的晨霧還沒散盡，街上行人稀，馬蹄聲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節奏，一下一下，像是在倒計時。經過朱雀大街的時候，幾個早起的鋪戶正在卸門板，看見他的朝服和馬速都愣了一瞬，互相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這兩天永安城裡傳得沸沸揚揚，靖北侯通敵的訊息己經不脛而走。他知道今天進宮意味著什麼——皇帝召見一個被彈劾通敵的將軍，從來不會有好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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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是在碧桐端來早膳的時候得知蕭燼嚴己經走了的。
“侯爺卯時就出了門，沒吃早飯。”碧桐的聲音得很低，像是怕驚著什麼似的，“陸校尉送的馬，走的時候書房的燈還亮著。”
沈清辭放下筷子，目落在桌上的清粥小菜上。今天特意讓孟嬤嬤煮了蕭燼嚴喝的紅棗小米粥，可粥己經涼，他一口沒喝就走了。秋霜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比平時多了幾分不安，正院裡安靜得過分，院中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禿禿的枝椏在晨風裡晃來晃去。
“去把昨天那份文書取出來。”沈清辭的聲音平靜，“再拿筆墨來。”
秋霜應聲去了。碧桐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才問：“夫人，侯爺他……能回來嗎？”
沈清辭沒有立刻回答。端起那碗涼了的紅棗小米粥，喝了一口，才說：“能回來。”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和平時吩咐添茶一樣平常，可碧桐注意到握碗的手指收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後便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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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燼嚴跪在太極殿偏殿的磚石上，膝蓋地的一瞬間，涼意從骨頭裡滲了上來。
皇帝坐在上首，面前攤著三司的奏報和那疊“證據”，臉上的表說不上是憤怒還是失，或許兩者都有。偏殿裡沒有多餘的人，只有兩個侍候在門口，連太監都被屏退了。炭盆燒得極旺，可蕭燼嚴覺得殿裡比北疆的冬天還冷。
“朕問你。”皇帝的聲音比前幾日更嘶啞，帶著病中的疲憊，“通寶銀號的賬目、北疆互市的書信、你的私印——你怎麼說？”
“陛下。”蕭燼嚴叩首，從袖中取出辯駁奏摺雙手舉過頭頂，“臣有自辯折一份，請陛下過目。”
侍接過摺子呈上去，皇帝翻開看了兩行，眉頭便皺得更了。不是被說服了，而是他發現這份摺子本該在三天前就到他案頭。
“為何今日才遞？”
“回陛下，臣的副將前日卯時送往通政使司，被攔在宮門外，以大理寺“候查”公文為由不許遞。”蕭燼嚴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臣無奈，只得面聖時親手呈上。”
皇帝的手指在摺子上停了一會兒，目從蕭燼嚴臉上移到三司的奏報上，又移回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偏殿裡的炭火噼啪響了數聲，久到門口的侍連呼吸都屏住了。然後他把蕭燼嚴的辯駁摺子放到一邊，拿起了三司的奏報。
“你說的這些，朕會讓人查。”皇帝的聲音沒有溫度，“但在查清楚之前——”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的分量，“蕭燼嚴，削去靖北侯兵權，出北疆軍務，回府聽候發落。”
蕭燼嚴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磚石，沒有抬頭。
他聽見皇帝又說了一句：“北疆軍務暫兵部，由太子節制。”
“臣——遵旨。”
他的聲音很穩，可“遵旨”兩個字從牙裡出來的時候，指尖在大袖裡攥得發白。這份兵權是他三年北疆的換來的，一刀一槍打出來的，不是誰賜的。可現在一道聖旨就能收回去，他沒有爭辯，沒有求，甚至沒有抬頭看皇帝一眼。此刻說什麼都沒有用，皇帝己經做了決定，而決定一旦出口，便不可能收回。
他磕了三個頭，起，退出偏殿。走出宮門的時候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攥出了一手的汗。殿外的風裹著初冬的寒意撲面而來，吹得他的朝服獵獵作響，他沒有回頭再看一眼那扇硃紅的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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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回將軍府是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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