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了。”
沈清辭閉上眼睛,笑意從角漫開。上次他半夜數呼吸數到自己失眠,困得不行第二天在書房打盹被陸雲舟撞見。這次以為他說“什麼都不怕了”是真的不怕了,結果該數還是數,只不過數得更練了——上回是張地數,這回是從容地數,但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
“你上次不是說這次什麼都不怕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手把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不怕。就是……記得上回的事。”
“記得什麼?”
“記得你上回吐了整整兩個月。”他的聲音很低,“記得你生產那天我在門外走來走去什麼都做不了。”
沈清辭睜開眼看著他。燭火跳了一下,他的眉眼在影裡顯得格外深邃。忽然明白了——他說“不怕”不是不張,而是把張換了一種方式。上回是慌,這回是記。他把上回所有來不及做的事、沒有注意到的事都刻進了腦子裡,然後這一次提前做完。
“蕭燼嚴。”
“嗯。”
“桂花糕讓我吃一塊吧。”
“……”
“就一塊。”
他看了很久,最後起去了外間,過了一會兒端了個碟子回來——碟子裡整整齊齊擺著三塊桂花糕,每塊都切了一口能吃下的大小,顯然早就備好了只是沒拿出來。
沈清辭看著那三塊桂花糕,又看了看他面無表的臉,沒忍住笑出了聲:“你明明己經切好了還裝什麼。”
他沒接話,只是把碟子往手邊推了推,然後低下頭翻開那本藍皮冊子,認認真真地寫了一行字。湊過去看——“初五,夫人食桂花糕三塊。”
停了停,又在後面添了兩個字:“無礙。”
阿寶是第七天發現端倪的。
準確地說不是發現的,而是到了。沈清辭最近總是犯困,午後哄阿寶睡午覺的時候自己也先睡著了。從前都是拍著他哼歌,現在變兩個人一起睡,碧桐進來收碗碟的時候看到母子倆依偎在一起,阿寶的小手搭在的胳膊上,怎麼也捨不得弄醒。
那天傍晚阿寶在廊下玩木刀——陸雲舟週歲時送的那把,己經被他啃得坑坑窪窪了。他玩著玩著忽然停下來,歪著頭看向坐在搖椅上的沈清辭。正靠在搖椅上閉目養神,手裡還搭著一本沒翻完的書。
阿寶晃晃悠悠地走過去,走到腳邊蹲下來,把手裡的木刀放在的膝蓋上,然後靠在的邊,也閉上了眼睛。
蕭燼嚴從書房出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沈清辭靠在搖椅上,阿寶靠在邊,母子兩個在暮裡安安靜靜地待著,風把石榴花瓣吹落在阿寶的頭髮上。
他站在廊柱旁邊看了很久。
沈清辭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看到他站在那裡,朝他出手。他走過去蹲下來,把手放在他的頭頂,輕輕拍了兩下,像哄阿寶睡覺一樣的節奏。
“兩個都得哄。”說。
他沒反駁,只是把的手從自己頭頂拿下來,握在掌心裡暖著。的手比上回懷孕時涼得更快,他記得許大夫說過第二胎氣消耗大,所以這些天炭火比上回添得更勤。
阿寶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看到爹蹲在娘面前,也晃晃悠悠地過來,把腦袋靠在蕭燼嚴的膝蓋上。蕭燼嚴騰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阿寶的後背,節奏和沈清辭哄他睡覺時一模一樣。
暮沉下來,搖椅上的書被風吹翻了一頁,石榴花落在封面上,沒有人去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