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出生第十天,蕭燼嚴又開始翻書了。
上回給阿寶取名他把詩經楚辭翻了個遍,這回更過分,不僅翻詩經楚辭,還把沈清辭書架上的《昭明文選》搬下來攤了一桌子。沈清辭靠在床頭給兒餵,看他坐在桌前眉頭擰一個結,一頁翻了翻過去又翻回來,忍不住說:“你把書頁翻破了也翻不出名字來。”
“上次也是這麼說的。”他頭都沒抬,“最後不是翻出來了。”
“上次你翻了三天。”
“這次不用三天。”
他用了一天半。
第二天傍晚他拿著一張紙走到床邊,紙上只寫了一個字——“婉”。筆畫不多,但寫得極認真,墨跡濃淡均勻,像是反覆練過好幾遍才落筆的。
沈清辭看了一眼:“婉?”
“溫婉。”他頓了一下,“像你。”
沈清辭沒接話,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兒。嬰兒剛吃飽,眼睛半闔著,小微微翕,安安靜靜的。確實不像阿寶——阿寶出生那幾天哭起來中氣十足,整條巷子都能聽見,而這個孩子很哭,大多數時候只是睜著那雙黑亮的眼睛看著人,偶爾皺皺鼻子,偶爾咂咂,安靜得像一汪水。
“婉字不錯。”沈清辭說,“但還要一個字。”
“你來取。”
愣了一下。上回給阿寶取名從頭到尾都是蕭燼嚴在做,只負責聽他說“承安”的寓意然後點頭。這回他把前半截做了,後半截留給了。
沈清辭想了一會兒。的目從兒的臉上移開,落在床頭的妝臺上。妝臺上擱著那枚白玉平安扣——從天牢帶回來的,後來放在妝匣裡收著,兒出生後又拿了出來,擱在最顯眼的位置。
“寧。”說。
蕭燼嚴看著,等解釋。
“安寧的寧。”沈清辭手了兒的拳頭,小東西立刻攥住了的指尖,力氣很輕,但握得很,“哥哥承安,承接安寧。婉寧,溫婉安寧。一個承接,一個守住,好的。”
他重複了一遍:“承安,婉寧。”
又低頭看了看兒——婉寧。這兩個字落在上好像天生就該是的,溫婉安寧,不爭不搶,安安靜靜地來,安安靜靜地睡,安安靜靜地攥著大人的手指頭不鬆開。
“婉寧。”他念出聲來,聲音很低,像是怕吵醒。
嬰兒沒有被吵醒,但皺了皺鼻子,小嘟了一下又回去了。
沈清辭笑了:“好像還滿意的。”
他把紙摺好放進袖子裡,作比折軍報還仔細。沈清辭看著他的袖口,想起上回“承安”兩個字他也是這麼折起來帶走的,後來那張紙被他夾在一本兵書裡,被整理書房的時候翻出來,紙角己經磨得起了邊。
“婉寧。”他又唸了一遍,坐在床沿上低頭看著兒,目和得不像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人。
夜裡阿寶被碧桐哄睡了,婉寧也睡了,正院終於安靜下來。沈清辭坐在妝臺前拆髮簪,銅鏡裡映出蕭燼嚴坐在桌前的影——他把那張寫著“婉寧”的紙又拿出來了,攤在燈下看。
“你還看呢。”沈清辭從鏡子裡看著他。
“看看寫得好不好。”
“你練了多遍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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