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蠻從西山回來的第三天，河谷也出事了。
小川是夜裡到的。他一個人，沒有帶任何人。青銅短劍抱在懷裡，劍刃上綁的阿蠻刻的破魔骨片己經不發了——不是沒電了，是被嚇滅了。他的臉白得像紙，在抖，也在抖。他站在營地門口，像一被風吹彎了的樹苗。
“阿蠻！”他的聲音沙啞，像喊了很久。
阿蠻從石屋裡跑出來，看到小川的臉，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小川，怎麼了？”
“天坑……天坑邊上來了一個人。北邊來的。他手裡有一塊符文，會吃。他在吃天坑邊上的符文。”
阿蠻把河伯的骨片攥在手心裡。“他在吃？”
“嗯。他把符文在天坑邊的矮牆上，然後符文就亮了——不是我們那種亮，是鐵鏽的。然後我們的符文就開始暗，暗，暗，最後滅了。被吃掉了。”
阿蠻的手指收了。“我們的符文，被他吃了幾塊？”
“三塊。我爹讓我來你。他說，‘只有阿蠻能擋’。”
阿蠻轉過，看著石屋。林澈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塊未刻完的醜符文。他聽到了小川的話，把骨片收進懷裡。
“去河谷。現在。”
石皮己經站在營地門口了，揹著醜長矛。鐵葉也站在他旁邊，青銅長刀扛在肩上。灰耳、長也起來了，手裡握著武。骨鳴坐在祭壇前，上蓋著皮，渾濁的眼睛裡有——不是符文的，是擔憂的。
“阿蠻，帶石皮和鐵葉去。灰耳和長守著家。”
阿蠻點了點頭。“走。”
五個人——阿蠻、林澈、石皮、鐵葉、小川——連夜出發，向南走。夜路不好走，月亮被雲遮住了，手不見五指。石皮走在最前面，用醜長矛探路。鐵葉走在最後面，青銅長刀橫在後。小川走在中間，在抖，但沒有停。阿蠻走在林澈前面，手裡攥著河伯的骨片，眼睛看著南方。
“林先生，北邊的人，為什麼要吃我們的符文？”
林澈想了想。“也許他們不覺得我們的符文是活的。也許他們覺得只是石頭上的線條。”
“我們的符文是活的。有，有心跳。”
“他們不知道。”
阿蠻把河伯的骨片在口。“林先生，他們吃了，就知道了。我的符文被吃的時候，我會疼。他們能覺到疼嗎？”
林澈沉默了片刻。“也許能。也許不能。”
阿蠻沒有再說話。
走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時候，到了河谷部落。天坑邊站著一個人。不是小川，不是澤，不是鐵面，是一個陌生的、高大的、穿著黑皮長袍的男人。他的臉上塗著黑的礦，從額頭一首塗到下，只出兩隻眼睛。眼睛是深棕的，很亮，但眼下有青黑，青黑裡著鐵鏽的。他的手裡握著一骨頭——不，不是骨頭，是一骨杖。白的，的，比人的大骨三倍，長三倍。骨杖的頂端刻滿了符文，鐵鏽的，在晨中像一團生鏽的火。
阿蠻走到天坑邊，蹲下來，看著矮牆上的符文。三塊——刻的鎮·生，墨綠的，己經滅了。石頭還在，符文還在，但沒了。像死了。把手按在其中一塊上。石頭是涼的，不是溫的。符文線條還在，但脈沒了。它死了。
“是你吃的？”阿蠻站起，看著那個男人。
男人低下頭，看著。他很高，比石皮還高一個頭。他的眼睛很亮，但很冷，像冬天的鐵。“你是刻這些符文的人？”
“是。”
“你刻的符文，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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