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石是夜裡走的。他沒有告訴任何人。沒有告訴鐵葉,沒有告訴鐵顱,沒有告訴鐵骨部落留下來的人。他把阿蠻刻在鐵骨口的那塊鎮·生符文從石壁上撬下來,用皮包好,塞進懷裡。那塊符文是墨綠的,有掌大,嵌在口邊緣的岩石裡,像一隻閉著的眼睛。它在那裡脈了幾個月,呼吸著,活著,替鐵骨部落擋住裡的髒東西。鐵石用手指摳住符文的邊緣,用力一撬。石頭裂開了,符文從石壁上掉下來,落在他手心裡。它是溫的,還在脈。它認識鐵石。它的裡有阿蠻的,阿蠻的裡有鐵骨部落的脈。它在鐵石手心裡輕輕了一下,像在問為什麼。
鐵石沒有回答。他把符文包好,塞進懷裡,轉走進夜裡。
噬在林子深等他。坐在一棵倒下的枯樹上,手裡握著骨刀,刀上的鐵鏽符文在黑暗中像一團將滅未滅的火。看著鐵石走過來,角彎了一下。“你來了。”
鐵石站在面前,低著頭。“我來了。”
“東西帶來了?”
鐵石從懷裡掏出那塊皮包,遞給噬。噬接過,開啟,看著那塊墨綠的符文。它在脈,在呼吸,在活著。把符文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了看。“這是阿蠻刻的?”
“是。”
“活的。”
“是。”
噬把符文在口。鐵鏽的和墨綠的了一下,像兩條蛇在打架。墨綠的了一下,然後亮起來,比之前更亮。它不肯被吃。噬皺起眉頭,把符文從口拿開。“它不肯。”
鐵石抬起頭。“不肯什麼?”
“不肯被吃。它認識你。你的在它裡面。它以為你是來救它的。”
鐵石的手在抖。“我……我不是來救它的。”
噬看著他。“你是來送它死的。”
鐵石沉默了。
噬把符文包好,還給鐵石。“你送回去。告訴阿蠻,你後悔了。”
鐵石沒有接。“我不後悔。”
“你手在抖。”
鐵石把手背到後。“抖,不後悔。”
噬看著他,沉默了很久。“鐵石,你為什麼跟我們走?”
鐵石低下頭。“因為我想吃飽。因為我爹快死了。因為我怕。因為我不想再吃了。因為我想換一種活法。”
噬站起,把骨刀回腰間。“跟我們走,活法不會變。一樣是吃。只是吃的東西不一樣。”
鐵石看著。“吃的東西不一樣?”
“嗯。你們以前吃。我們吃符文。是死的,符文是活的。活的比死的好吃。”
鐵石把皮包重新塞進懷裡。“我跟你走。”
噬轉過,向北走。鐵石跟在後面。兩個人走了很久,走到天亮。鐵石回過頭,看著南方。鐵骨部落的營地己經看不見了。炊煙也看不見了。只有一片灰濛濛的林子。
噬沒有回頭。“鐵石,你後悔了。”
鐵石搖了搖頭。“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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